“殿下,还看呢?该铺床了,您想睡在哪一头?”安顺在屋里喊他。
萧汀应了一声,起身进屋,把自己那个竹枕摆在靠门的一侧,推开木门就能吹到池面上的凉风,比冰盆还舒服。
一切收拾停当的时候院门响了。萧汀跑出去,看见费适走进来,一身便服的肩背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大片。他走过去伸手在费适背上摸了一下,满手是汗。
“你干什么去了,背上都湿透了?”
“跑了几个地方,赶得急。”
“那就好,我还以为老十来找你麻烦。”顿了顿,萧汀随口又道:“也是奇了,周世子断腿这事,就十弟那暴脾气居然忍下了?”
费适没答话,萧汀很快就忘了这茬,连忙推着他去洗漱。然后吩咐安顺将费适书房那张躺椅挪到池畔去,椅旁再摆上张小几,搁上两壶凉茶。
等费适洗漱好回到卧房,月已行至中天,清辉如水。萧汀让他在躺椅上等着,帮忙参谋隔日要去观莲节的装扮。
殿下让等,大将军自然得耐心等着,他半躺在椅上,就手取了凉茶解渴。
门帘响动起来。
先是衣角,然后是一截长袖,再然后是整片霜白从门后流出来。
萧汀换了身霜白的广袖衫,赤着脚踩在木阶上,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响。头发散在肩头,只用一根丝带松松拢着,走几步便滑落一缕,垂在了耳侧。
灯光在他身后展翼,月色为他头顶加冕,他却毫无知觉,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点犹疑的笑,等着一句评判。
“怎样?”
费适没立刻说话。目光落在那身霜白衫子上。
布料薄,风虽停了,衣摆仍有微微的晃动,如水漫过堤岸,浮出一双温玉的足。腰间系的那根银丝绦,不大打眼,但恰到好处地把一身素白勒作晚风里的一段春柳。
"还行。"费适说完,将杯中凉茶一吞而尽。
萧汀皱了皱鼻子。
“还行?那到底行不行?观莲节我穿这个去,你穿什么?咱得搭一搭。”
“搭什么?”
"搭成一对啊!"萧汀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讲你们那个世界情人出门有讲究,得穿同色或者同款,旁人一看便知是一对儿。我没记错吧,是不是有这规矩?”
"有。"费适说。“情侣装。”
"情侣装,"萧汀念了两遍,觉得这名字甚好,“那怎么穿?非得一模一样吗?”
“不必一模一样。颜色呼应就行,或者款式相近,领口袖口有同样的细节。旁人看着不刻意,但懂的人一看便知。”
"这个好!"萧汀眼睛一亮,转身跑回屋里。
门帘一掀一带,霜白的影子消失在屏风后面,只剩灯光从帘缝里晃了两晃。
费适放下茶杯,靠回椅背上。
池面上一朵荷花悄悄地开了。
门帘又动了。
这回快些,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便沿着木阶过来。
萧汀换了件鸦青的圆领袍,腰间换了根墨色丝绦,头发重新拢了拢,簪子换成一根素银的。他走到费适跟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费适身上那件墨蓝常服,歪头比了比。
“青和蓝,算不算呼应?”
“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