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嬷嬷絮絮叨叨说着,“裴公子心里头时时念着小姐呢,小姐可得记着公子的好。”
元璎缇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身前,乖巧点头。
嬷嬷说的话,父亲也同她说过。
她的未婚夫裴漱玉,出身百年氏族河东裴氏的嫡系,将是裴氏下一任宗主。
听说他生得俊美文雅,君子如玉,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还听说他才华横溢,盛名远播,文可动天下。
元璎缇和裴漱玉只见过几面,裴漱玉确实如她听说的那样,是个文雅和煦的人,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每个吐字都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和从容。
父亲说,裴漱玉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她须得记得裴漱玉的好,日后嫁过去,要好好侍奉夫君,相夫教子。
元璎缇知道,她就是一只养在昂贵金笼里的娇雀,现在是父亲养着她,等以后,裴漱玉就是豢养她的下一任金主。
她肯定要对金主好的。
父亲还说,她身子娇气,眼又瞎,出嫁前靠爹,出嫁后只能靠男人。
元璎缇认为父亲说得很对,她一个瞎子,总不能靠自己吧。
元璎缇牢牢记住父亲的每一句话。
她最听话了。
她神游天际的时候,芳嬷嬷把薄光锦交给丫鬟仔细收好,又走到她身边,笑着开口:“小姐,老奴还要向您禀件事。”
元璎缇回神:“嬷嬷您说。”
“今日,老奴的幺儿进侯府当差了。”这段时间永安侯南下去益州了,整个偌大的侯府只有元璎缇一个主子,府里添丁进人,按规矩自是要向她通禀一声的。
元璎缇微微颔首:“阿奴来啦。”
芳嬷嬷有个小儿子,名叫阿奴,年岁比元璎缇大些,两人虽没见过,但元璎缇素来和芳嬷嬷亲近,自然对阿奴也了解几分。
前些日子芳嬷嬷就和她提过,道阿奴长大了,可以在府里领份差事了,当时元璎缇让嬷嬷自己看着安排,于是她又问:“阿奴去哪当差了?”
芳嬷嬷笑盈盈道:“那小子初来侯府,老奴想着,得让他从最苦最累的活计做起。方才,老奴已将他安排去马厩喂马了,顺道学学驾马的本事,日后也好给小姐当个马夫,和老奴一块儿伺候小姐。”
马夫算不得什么好差事,偌大的侯府,有的是更体面的差事,元璎缇思索道:“当马夫太辛苦了些,东跨院那里好像还缺个管事的……”
“那小子可管不了事。”芳嬷嬷笑着摇头,“阿奴最是老实本分,学个马夫手艺最适合他。”
见芳嬷嬷主意已定,元璎缇抿唇笑了笑,不再劝说。
老实本分……她素手托腮,默念这四个字,心道,这阿奴一定像芳嬷嬷一样,是个很可靠的人。
……
西市一座两层高的旧酒楼里,人声鼎沸,空气混杂着汗味、酸味和浓烈酒气,闷热而浑浊。
阳光穿过敞开的支摘窗,落在临街一桌喧闹的汉子身上。
这群汉子穿着粗布短打,是群常年混迹西市的泼皮,此时唾沫星子乱溅,正在打赌。
“都说永安侯府的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美得天上有地下无,是个瞎子又如何,若能瞧上一眼,这辈子都值了!”一个瘦高个咂摸着嘴,眯着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