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同旁人说笑,他很是高兴。
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恹恹的。你不喜欢战场。在战争的后半段,你应该一直都不太舒服,只是忍住了没和旁人说。
你现在恢复好了,不像之前那样笑都不愿笑一下。赵匡胤为你高兴。
他实在是忙得很。义社的兄弟都知道他处事周全,什么事情办坏了,头一个便来找他补救。
这是好兄弟的大日子,他也甘心受些忙累。
他在人群中穿梭,一刻不停。那边宾客坐席乱了,他过去调整;这边酒水不够了,他抬手招呼人添上。新房的喜烛要点,他记着时辰提醒。石守信被人灌酒,他笑着挡了两碗。王审琦找不到路,他远远指了方向。他跟谁都说得上话,跟谁都能笑一笑。
赵匡胤一向知道自己擅长同人交际,也享受自己的这个长处。
酒席要散了,婚礼的尾声,他才有些空闲。
头一个想起的便是去看看你。
他心里知道你已经大好了,他相信你,而且那么多小姑娘和年轻婶子同你一起,他不好进去找你的。
所以赵匡胤决定只是看你一眼,确定你没事。
赵匡胤带过好几个自己的弟弟妹妹。他心中总觉得小孩子很容易哭,也很容易死,他必须要时时刻刻的把注意力放在弟弟妹妹身上,不然事情随时会糟糕起来。
他看见你水波潋滟的眼睛。
你在喝酒,喝得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看过去的时候,你正好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面前满杯的水酒,又侧头,热火朝天地同旁边的小姑娘说起话来。
你往日是不喝酒的,至少他从没见过。
赵匡胤好酒,兵营里也没几个人不好酒。甚至可以说,整个乱世里,若是能喝上些好酒,把所有烦恼忧愁都忘掉,轻飘飘地酣睡过去,是没有人不愿意的。这么看来,大家都喜欢酒。
你这么快活。他应当为你高兴的。就像之前那样。
但赵匡胤没有感到高兴。
他不太明白自己的感受,只是依照计划行事,悄悄看了你一眼,继续往前,确定了满场的宾客没因为耳酣酒热起什么口角争执,才又回到桌前。
石守信向他敬酒。
大哥,今天多亏了你。
赵匡胤摆手,说你我二人,何必言谢。
他与石守信一碰杯,便将满杯的酒都喝了下去。这酒入口很甜,甜的边缘均匀浇上些刺舌的辣,咽下去时没感觉,过了一秒才察觉喉咙有烧灼感,一阵一阵涌上来,像惦念着谁的那种心悸。置之不理,就沉到胃里去了,十分遥远地坠着。
赵匡胤忽然想起来,你的快活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你的第一杯酒也不是同他喝的。
他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那么高兴的。
觥筹交错之间,忽然冒出的一个想法。
他来不及分析这想法为何出现、又代表着什么,因为周边还围着许多人呢,他不能被旁人看出走神来。
刚得了大胜,汴梁城的宵禁松弛许多。
所谓“昏礼”,本来也是吉时黄昏行礼的意思。
以前宵禁严格的时候,迎娶、行礼、喜宴必须全部集中在白日完成。
现在既然稍微放开了,许多人家还是想赶那个黄昏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