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在三个月之后将会彻底会死在这个世界,亓宁面如死灰,无力地靠在床板上,眼泪控制不住地不停涌出,哭不出声音,只是不停掉眼泪。
他还年轻,他还舍不得死。
亓宁这副痛苦的模样刺破了谢烬面上极力维持的平静,他从没见过亓宁这副模样,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生命力,而亓宁这样只是因为打掉了另一个男人的遗腹子,谢烬嫉妒得发狂,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抬手去擦亓宁的眼泪,却被亓宁含着泪怒视控诉:“为什么要擅自替我做决定?为什么?”
“不打掉你会死,我不想你死。”
亓宁才不信谢烬说的,谢烬只是为了打掉孩子找一个借口骗他而已:“你打掉了我才会死!”
“我明明说了不想打,不是吗?为什么你一定要逼迫我啊?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想法。”
“那你在意过我?你死了我怎么办?”
对上谢烬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涌动的扭曲痛苦,亓宁顿住,口不择言:“什么啊,什么你怎么办,你那么恨我,我死了你该开心才是!”
50怨念值,不就是半个仇人吗?
谢烬难受得一口气吊在心口上不来,为什么亓宁会那么觉得。可是他确实对亓宁做了坏事,是他做得不够好,亓宁才会这样,不相信他的真心。
他缓了缓,不想让关系变得更恶劣,温声安抚道:“不要难过了,引产之前已经保留了胎儿的基因组织,以后等身体养好了,还是可以再生的。”
他已经不在意什么孩子了,他只想亓宁别这么难过,也别再讨厌他,他想跟亓宁好好地在一起。
“养什么养,已经养不好了。”
任务注定失败,再怎么治也是徒劳,亓宁现在根本没心情跟谢烬说话,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心中烦乱不堪,亓宁抬手就要拔了手背上的输液管,却被谢烬扣住手腕制止:“你在干什么!”
“不用你管!我反正也活不成了!”
亓宁的声音里是自暴自弃的歇斯底里,谢烬听得心里难受极了,耳中的刺痛感再次出现,他握着亓宁的肩头,声音痛苦得近乎颤抖:“你闹够了没有,一定要为了他去死吗?为什么你从来没考虑过我?我该怎么办?你当真那么爱他你当初怎么不跟他一起去死,干什么还要回来反复地折磨我啊!”
“你以为我想回来?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意识到差点说漏嘴的亓宁有些失措,只想胡乱糊弄过去:“跟你没关系,走开,别烦我了!”
谢烬却非要问到底:“你说,要不是什么?”
“你说啊!”
亓宁肩膀被谢烬抓得有些痛,那痛苦质问的眼神盯得亓宁抬不起头来,亓宁自知理亏,他现在的下场完全是自食其果,谢烬是无辜的,自己这么发泄在谢烬身上又算什么?他不想谢烬因他而痛苦。
他对上谢烬的视线,只想让谢烬知道自己不值得他这样,冷漠道:“我为什么回来,当然是为了再骗你一次啊,你这个蠢货,怎么又上当了啊。”
“亓宁!别气我。”
谢烬知道亓宁是违心的,亓宁不是这种人。
“我没气你,我就是真心的。你很爱我吧,甚至上次愿意为了我去死,但是你在我心底就是一文不值,就算你豁出性命来救我,也比不过他——”
“够了!”
谢烬头痛得要炸了,他和他的爱被亓宁贬低得一文不值,好像是泥底的垃圾一般:“一文不值的是你,你根本不配让我痛苦,我早就该掐死你!”
“你说得对。”
亓宁嘲弄一笑,却骤然呛出一口血来。
他掩住唇,鲜红的血穿过细白的手指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粘稠、艳丽、触目惊心。
亓宁手指颤抖,几乎能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堵塞住了,目光晕眩不止,闭眼前,只看到谢烬仓惶的身影,接着就是耳边无限放大的撕心裂肺的呼喊。
*
谢烬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薄薄的检测单,眼神直直地定在上面,半天没转动一下,瞳孔里黯淡无光,空得吓人。整个人僵硬着,面色死白灰颓,像是被重物砸中了胸口一般,闷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