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恩与荷月到底还是说上话了,他俩趁着夜色遮掩在醉春楼后院的僻静处见了面。
秦恩再顾不上礼仪规矩,只想把荷月揽进怀里,可他刚伸出手想握住荷月的手,荷月就躲开了。
她撇过头,“秦恩哥,我已经脏了,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秦恩抓过她的手,“荷月,你听着,我既然找到你了就不会再放手!”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荷月,我图的是你这个人,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两人在月影下紧紧相拥。
从此秦恩开始没日没夜的打杂工,只要能挣到银子的活计他都干,从前是为了攒钱娶荷月,如今是为了攒钱替荷月赎身,好在饥荒总算过去了,日子一天一天好起来,他那占卜算卦的本事又拾掇起来了。
荷月呢,从此也不再接客了,任鸨母金玉娘如何打骂,铁了心就是不肯接。
那一日,金玉娘把她叫到了后院她的房中,一进屋还来不及说话,她头上就挨了一棍,等再醒来时就已经被关起来了,只记得那是一个像囚牢般的地方,荷月说到此处便痛苦得抱住了头,她意识混沌,很多生前事的细节都记不住了。
再说秦恩,他好不容易攒够赎身钱,可等他再去醉春楼时却又一次失去了荷月的踪迹,有个花娘告诉他,荷月已经被一个富商赎了身。
秦恩原本以为荷月是弃了他过好日子去了,他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了三天三夜,渐渐想通了,也罢,荷月若能过得好他也就放心了。
岂料他还会再次见到荷月,可这次见到的却已经不是荷月的人,而是她的魂魄了。
那时,荷月已经意识混沌得飘了很久,她不记得自己的尸身在何处,也不记得到底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死了,仿佛她把那些最痛苦的记忆都留在了前世。
她唯一记得的只有金玉娘,她害了她。
司离说,魂魄有时候是会这样的,三魂七魄,不是每个鬼魂都能保持完整的,总有一些不是丢了这魂就是去了那魄。
于是,秦恩找到了金玉娘,她很轻蔑,甚至心中毫无对死者的愧悔,仿佛只是死了一条狗般不值一提,还在言语之间极尽侮辱之能事。
“一个婊子而已,死了就死了,千人骑万人睡的东西,你倒是不嫌脏,还把她当个宝。”
秦恩在盛怒之下勒死了金玉娘,于是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趁着给傀儡戏班打杂工修戏台的机会,将金玉娘的尸体于脖颈处套上麻绳,藏在了戏台上方的隔板里,当木偶表演人在表演时,一旦牵动到连接隔板的那一根提绳之时,金玉娘可怖的尸身就那么掉出来,悬挂在了梁京新岁最热闹繁华的夜里。
秦恩的目的达到了,醉春楼内藏着的阴谋他也有所察觉,那些同荷月一样被莫名赎身的女子如今也都下落不明,但以他的一己之力根本找不出真正害死荷月的凶手,然而一旦这种耸人听闻的命案闹开了,势必就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入局调查,从而有机会剥开这层层真相。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荷月被害惨死,这仇不能不报。
那夜在醉春楼,当他得知大理寺有官爷前来调查时,便假装见到金玉娘的房间内有鬼,以鬼魅之事引起混乱,从而令霍霄二人对金玉娘房间进一步调查。
只是他没有料到,身为鬼魂的荷月难以抵挡住生魂的诱惑,竟触怒了幽冥使者,他一着不慎,不但令自己深陷大理寺诏狱,还让荷月失去了他的庇护,落到了司离的手中。
荷月的故事说完了,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恰好倾盆落下,远处隔着雨幕传来画冬呼唤莺时的声音。
司离的声音不带感情:“大理寺煞气过重,你等残魂轻易近不得身,且你游离阳世已久,是时候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一听这话,荷月当即要垂下泪来。
莺时问他:“司离大人能否宽限几天,容我想想办法,让他俩见上一面。”
司离冷道:“我同你说过,少沾染人间因果。”
“就这最后一次。”她抿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