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好了,得罪三皇子一党,甚至可能引得父皇猜忌他“残害兄弟”;办不好,便是无能,正好给了姜清屿攻訐的把柄。
他当时在朝堂上,为何会那么平静地接下?
或许……是因为看到姜听雪坐在他身侧,眉眼低垂,安静温婉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那一瞬间荒谬的念头——这毕竟是自家大舅哥递过来的“难题”,总得给几分薄面,不好当场吵得太难看。
裴烬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真是疯了。这种时候,还想这些。
“玄七。”他沉声唤道。
另一道黑影落下。
“贪墨案的名单,查得如何了?”
“回王爷,已基本核实。涉事官员二十七人,其中三品以上三人,五品以上九人,余者皆是地方官吏及军中蛀虫。这是名单,及初步查实的赃款数目与流向。”玄七將一叠密报呈上。
裴烬野接过,快速翻阅。
烛光下,那些熟悉的名字和触目惊心的数字,让他眼神愈发冰冷。
这份名单,他原本是打算握在手里,慢慢筹谋,或拉拢,或剪除,化为己用,一步步蚕食三皇子的势力。
可现在……
他等不了了。
姜听雪“喜欢”凛王,姜清屿恨他入骨,两个孩子还小,危机四伏。
他必须儘快稳住朝堂,扫清障碍,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处理那团更乱的家事。
裴烬野將密报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传令,”他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按名单抓人。证据確凿者,即刻下狱,抄没家產,充入国库,填补军餉亏空。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王爷!”玄七一惊,“如此一来,三皇子那边……”
“顾不了那么多了。”裴烬野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既然姜清屿把这烫手山芋丟给我,那我就用最直接的法子,把它砸碎了。告诉下面的人,手脚乾净点,动作快。陛下那边……我自有交代。”
“是!”玄七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帐內重归寂静。
裴烬野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厚重的帘幕,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寒风凛冽,远处京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灯火零星。
家事,国事,天下事。
桩桩件件,都压在肩头。
裴烬野放下帘幕,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黑暗。
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极轻的嘆息。
他的妻子啊,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