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听雪握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雪刃,刃凝,凝月,月红。
听雪楼的杀手,以名为阶。
她们四个,是同一年、同一批被扔进那个地狱般的训练营的。
一百个半大孩子,来自天南海北,被餵了药,抹去过往,丟进互相廝杀的炼狱。
毒药、暗器、陷阱、背叛……每一天都有人死去,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十个。
她们四个,是其中唯四的女子。
雪刃最强,年龄最小,也最沉默,总是护在她们三个前面。
刃凝擅毒,心思最细。
月红身法最快,性子也最烈。
而她凝月,则是最擅长潜伏和暗杀。
那些年,她们互相包扎伤口,分享偷藏的食物,在无数个冰冷血腥的夜里,蜷在一起取暖,听著外面同伴临死的惨叫,瑟瑟发抖,却又死死抓住彼此的手,像抓住黑暗里唯一的光。
直到后来,她们出师,开始接任务,手上渐渐染血,心也慢慢冷硬。
联络渐少,各自为政,成了听雪楼里几把还算锋利、却已渐行渐远的刀。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
姜听雪抬起眼,看向凝月。
烛光下,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眸子里,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
“为什么?”她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凝月別开脸,看向跳动的烛火,声音有些闷:“不为什么。就当是……还你当年在毒蛇谷,替我挡的那一箭。”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著一丝自嘲:“再说了,你要是真成了楼主……我们这些『老人,日子或许还能好过点。总比现在这样,朝不保夕,不知哪天就成弃子强。”
姜听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多谢。”
凝月站起身,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到窗边。
她回头,看了姜听雪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留下一句:
“自己小心。楼主……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话音落下,人已融入窗外沉沉的夜色,再无踪跡。
窗欞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姜听雪独自坐在桌边,看著那盏摇晃的烛火,良久未动。
指尖的茶杯,早已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