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前方,姜听雪眼角的余光瞥见,哥哥姜清屿,正微微侧首,与不远处的宋惊澜,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清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站起身,对著御座躬身,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陛下,西域勇士果然勇悍,令人佩服。不过,我大乾真正的定海神针、军中之魂,尚未出手。”
“凛王殿下威震北境,战功赫赫,乃我朝第一战神。若有凛王殿下指点一二,想必这位西域勇士,定能获益良多,不虚此行。”
他顿了顿,转向裴烬野,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看似恭敬实则將人架在火上的笑意:“不知凛王殿下,可愿下场,为我大乾……提振士气?”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空气凝滯,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西域使团那边,乌孙王子摸著虬髯,眼中精光闪烁,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阿史那更是双手抱胸,下巴高昂,用睥睨的眼神打量著裴烬野,仿佛在评估这个戴著嚇人面具的“王爷”,到底有几分斤两。
姜听雪的心,也跟著那话音,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向裴烬野。
他依旧坐著,姿態未变,甚至连握著酒杯的指尖,敲击杯壁的节奏都没有乱上一分。
面具遮挡了一切表情,只余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默。
可越是这样的沉默,在周遭无数道或期待、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就越显得沉重,压抑,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我劁!姜清屿你还是人吗?!野哥身上有伤!你看不见吗?!】
【为了个女人,就把別人的命往火坑里推?!】
【舔狗不得house!姜清屿你迟早被宋惊澜坑死!迟早被我野哥砍成三段半!】
【野哥別去!千万別去!他们就是激將法!贏了是应该,输了或者伤重,正合他们意!你就是因为这场比试,落下病根的!】
【可是不去行吗?不去大乾的脸就丟光了,西域那群人更囂张!姜清屿这招太毒了!】
【野哥站起来啊!打爆那个西域大块头的狗头!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爸爸!】
【楼上清醒点!野哥现在是强撑!剧情里这场比试他贏了,可也差点去了半条命,旧伤復发躺了三个月!】
【啊!別骂姜清屿了!他是个反派啊!他不做坏事就不像反派了,你们是不是因为姜听雪,所以对姜清屿有期待啊,他这是设定好的,他就得这么坏啊!(好吧,他確实恋爱脑没救了),祈祷野哥没事!】
…
眼前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全是愤怒的咒骂、揪心的担忧和绝望的吶喊。
姜听雪快速扫过那些字句,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以为哥哥再糊涂,再痴恋宋惊澜,至少在大是大非、在家国顏面前,总该有分寸。
他恨裴烬野,可以理解。可这是国宴,是两国邦交,是无数双眼睛看著的场合!
他怎么敢……怎么敢为了宋惊澜一句话,就把裴烬野架在火上烤?
万一裴烬野伤重不治……万一因此边关有变……
哥哥,你真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连最后那点身为首辅的理智和担当,都丟了吗?
失望,愤怒,还有一股深切的悲哀,在姜听雪胸中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