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更沉,呼吸声几不可闻。
所有人,包括御座上的皇帝,皆如泥塑,死死盯著那静立殿中、宫装未乱的藕荷色身影。
一打二。空手对利刃。再胜。
乾净,利落,狠绝。无一丝花哨,招招击要害,以最小代价取最大战果。
这绝非“粗浅拳脚”可解释。
姜清屿看著妹妹,心头那点喜悦早已被尖锐的心疼与酸楚淹没。
这身功夫……得吃过多少苦,在生死间挣扎过多少次?他不敢想。
裴烬野面具后的眼眸沉如浓墨。
他看著姜听雪平静的脸,看著她眼中瞬息归寂的锐光,心头复杂情绪翻涌,几乎衝破冰冷麵具的桎梏。
大乾……竟已到了要她一介女子,以血肉之躯,来挣这摇摇欲坠的顏面?
他並非轻视女子。
他只是……心疼。心疼她不得不站出来,扛下所有危险与算计。
一面因她拋夫弃子而痛,一面又为她是他妻而隱有自豪。
这滋味,撕扯得他胸口发闷。
御座上,皇帝抚掌,笑意真切:“好!姜氏女忠勇无双,武艺超群,扬我国威,实乃大乾之幸!重重有赏!”
“谢陛下。”姜听雪躬身,声线平稳。
然而,殿內风向因这两场胜局骤转,暗流也隨之汹涌。
“陛下,”皇后忽然开口,声温和,笑端庄,目光却灼灼烙在姜听雪身上,“姜小姐巾幗不让鬚眉,与寻常闺秀大不相同。如此奇女子,当配英才。泽儿与姜小姐年纪相仿,虽平日跳脱,但心地纯善。若得姜小姐这般贤內助规劝辅佐,定能收心敛性,成朝廷栋樑。不若……陛下就为他们赐婚,成就佳话,亦显皇室对功臣之后的恩宠。”
殿內一静。
赐婚?七皇子锦王裴烬泽,与姜听雪?
姜清屿猛地抬头,看向皇后,又瞥向旁边摇扇浅笑的锦王,心头骤沉。
皇室?皇后这是要把听雪拽进那滩浑水!不行!
裴烬泽很配合地起身,对御座一礼,转向姜听雪,嘴角噙著那抹惯有的风流笑意,眼神却深了几分:“儿臣,但凭父皇母后做主。姜小姐……確是与眾不同,儿臣,很是欣赏。”目光流连,毫不掩饰兴趣。
不等皇帝表態,另一道粗嘎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乾皇帝陛下!”乌孙王子再次出列,脸色仍难看,眼中却燃著奇异的光,贪婪、算计、势在必得。他死死盯著姜听雪,如看珍宝。
“小王对姜小姐,一见倾心!”乌孙王子抚胸,声洪亮,“姜小姐容貌出眾,武艺高强,智勇双全!世间罕有!小王愿以西域正妃之位求娶!”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暴涨:“只要姜小姐肯下嫁,西域愿將岁贡,在原有基础上,再翻五倍!不,十倍!並立盟约,永世交好,绝不犯边!”
满殿譁然!
岁贡翻十倍?!永世盟约?!
这代价,惊人!西域王子疯了?为一个女人?
不,他没疯。
他看中的,绝非容貌,而是她那身鬼神莫测的功夫,与她背后可能代表的、能训出此等高手的力量!
得她,西域开疆拓土指日可待!
岁贡与盟约,又算什么?
裴烬泽脸上笑意淡了,眼神转冷。皇后亦微蹙眉。
姜清屿浑身冰凉,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