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来了。
门外,裴烬野站得笔直。
玄色亲王常服一丝不苟,脸上戴著银色流云纹面具。
他背对著廊下的玄武,面对著紧闭的雅间门,身姿挺拔如松。
唯有背在身后交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想抬手敲门,指尖触及冰凉的门板,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又下意识深吸,再缓缓吐出。
如此反覆几次,面具后的额头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玄武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將自家王爷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抽了抽。
心里在咆哮:王爷!您可是在万军阵前谈笑间让敌酋授首的凛王殿下!
怎么到了自家王妃门口,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至於吗?!
王妃看著多和气一人啊!
虽然身手是恐怖了点,手段是狠辣了点,但对著小主子们的时候,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王爷您到底在怕什么?
怕挨揍吗?
可您不是有面具挡著吗?
打脸上疼的也是王妃的手啊。
玄武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桩子。
雅间里,传来晚晚嘰嘰喳喳的笑声,和听雪轻柔的应答。
那笑声像带著温度的小鉤子,一点点勾扯著裴烬野冰冷外壳下最柔软的部分。
孩子和她。
可那扇薄薄的门板,此刻却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解释?从何说起?
说他也是坠崖失忆,流落民间,与她成婚生子?
说记忆復甦,朝堂复杂,身不由己,所以骗了她。
说在宫宴装作不认识她,隱瞒身份,是怕仇敌寻踪,怕累及他们母子?
每一句都苍白无力。
他该说什么?
裴烬野心绪翻腾,手指几次抬起又放下,终究没有勇气敲响那扇门——
“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拉开了。
柔和的灯火和窗外残留的夕照一起涌出,照亮了门口佇立的身影,也照亮了门外僵立如石雕的裴烬野。
听雪站在门內。
鹅黄衣裙,未施粉黛,长发鬆松挽著,只簪了一根素银簪。
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喜也无愤怒,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