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天机阁不会放过叛徒。你也不会。”毒蝎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因为你是天机阁的刀。而我是磨刀石。”
他走了。黑袍在风中鼓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黑色的森林里。陆沉舟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卷羊皮纸,信上的“TG-0217”在树下金黄色的光晕中格外刺眼。
铁衣从后面走上来,手里还握着大刀,刀身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有几道已经裂透了,能看到对面的光。他看着毒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沉舟,你会杀他吗?”
“不知道。”
“如果天机阁让你杀,你杀吗?”
陆沉舟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卷羊皮纸。
“我想先知道真相。”
五个人原路返回。穿过黑色的森林,趟过血色的小溪,翻过土丘,走到传送阵。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影猫从阴影里钻出来,跟在他们后面,匕首已经收起来了。老鬼把阵旗捆好,背在背上,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莫愁把箭壶扣紧,弓背在肩上,低着头走路。铁衣把大刀扛在肩上,刀身上的裂纹在传送阵的蓝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天阙城,陆沉舟没有去天机阁,没有回帮会驻地。他一个人去了念舟阁。
院子里的枯树还是那棵枯树,但新芽已经长成了一片嫩叶,翠绿翠绿的,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苏念卿坐在树下,手里没有拿书,她什么也没拿,就坐在那里,像在等人。小蝉在屋里炼丹,炉火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苏念卿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苏念卿走过来,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不是游戏里的,是现实中的,送外卖磨的。“沉舟,毒蝎又跟你说了什么?”
陆沉舟把那卷羊皮纸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她手心里。
“真相。”
苏念卿低头看着那卷羊皮纸,没有打开。她看着封面上“TG-0217”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你想看吗?”
“想。也不敢。”
苏念卿把那卷羊皮纸放在枯树下,用一块石头压住,免得被风吹走。
“那就不看。等你想看的时候,再看。”
陆沉舟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从来不会熄灭的光。
“念卿。”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假的。”
苏念卿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很凉,指尖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瞬,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及感受温度就已经融化。
“你是真的。”她说,“我记得你。”
陆沉舟闭上眼睛。月光从枯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暖的。他握着苏念卿的手,没有松开。
念舟阁的院子里,枯树下的嫩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小蝉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她没有喊他们,也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地把院子里的灯调暗了一些,暗到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又不会让人觉得太亮。
那卷羊皮纸还压在石头下面。陆沉舟没有打开它,苏念卿也没有催他。
有些真相,晚一点知道,也许比早一点知道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