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猫没有否认。他站在门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陆沉舟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冷而沉，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匕首别在腰间，刀刃上淬了毒，泛着幽幽的绿光。他没有看陆沉舟，他看的是天机子。
“你答应过不说的。”影猫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的，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我答应过你不说，但我没答应过他不问。”天机子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部，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而不是揭穿一个人的身份。
陆沉舟站在两人中间，苍锋剑没有出鞘，但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皮革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影猫是天机阁的人？”
“曾经是。”天机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竹简，丢在桌上。竹简散开，露出一行行工整的笔迹。TG-0062，影，真实姓名不详。孤儿。于大衍历元年四月二十日加入天机阁内门。同年六月十五日，在执行任务时叛逃，杀害同门弟子三名，窃取机密文档四卷，下落不明。“他偷的文档，和毒蝎偷的是同一批。”
陆沉舟转头看着影猫。影猫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匕首别在腰间，刀刃上的绿光在书房的烛火中忽明忽暗。
“他说的是真的？”陆沉舟问。
“是。”影猫的声音没有犹豫。
“为什么？”
影猫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指节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翻过手掌，掌心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刀刃划过的。
“因为我想活着。”他说。
天机子冷笑了一声。不是大声的、嘲讽的笑，是很轻的、从鼻子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哼。“活着？天机阁不让你活？”
“天机阁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什么事？”
影猫抬起头，看着天机子。那双冷而沉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温度，不是热，是冷到极处之后才会出现的那种近乎灼烧的冷。
“杀一个不该杀的人。”
天机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谁？”
“TG-0069。”
陆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TG-0069。苏念卿。
“天机阁要杀苏念卿？”
“不是杀。是清除。她的炼丹技能对游戏经济系统的影响超出了预设范围。系统判定她是漏洞，需要修复。”影猫的声音还是那样，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陆沉舟的胸口，“修复的意思，就是删除她的角色数据，重置她的账号。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技能、所有的丹药，全部清零。”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是刺客。因为我的任务就是清除那些系统判定为漏洞的玩家。”影猫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道疤痕，“TG-0068，TG-0070，TG-0071。我都清除了。但TG-0069，我下不了手。”
陆沉舟握着苍锋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愤怒像一条蛇，从他的心脏出发，顺着血管爬遍全身，爬到他握剑的手上，爬到他紧绷的下颌上。
“你下不了手，所以叛逃了？”
“不是叛逃。是找了个地方等死。”影猫把匕首从腰间取下来，放在地上。刀刃上的绿光在烛火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天机阁不会放过我。毒蝎也不会。你也不会。”
陆沉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窗外天阙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影猫。”他开口。
“嗯。”
“你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杀念卿？”
影猫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冷而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冰，是比冰更硬、比玻璃更脆的东西。
“因为她给我的那瓶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