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儿。”沈夫人的手还贴在她脸上,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轻,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娘给你做的嫁衣,放在衣柜最下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本来想等你出嫁那天……”
她没有说完。
手从沈清辞的脸上滑落了。
“娘——!”
沈清辞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身体。血从沈夫人的胸口涌出来,浸透了她的衣衫,浸透了沈清辞的双手,浸透了身下的雪地。
热。血是热的。
可母亲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凉。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幻觉。
黑衣人从密道口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为首那个还戴着青铜面具,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惨白的光。
“还有一个。”他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杀了,回去交差。”
沈清辞抱着母亲的身体,一动不动。
她应该跑。她知道她应该跑。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双腿像扎了根一样钉在雪地里,手臂像被冻住了一样抱着母亲。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死了。都死了。全家都死了。
弓弦拉满的声音。
箭矢离弦的声音。
沈清辞闭上眼睛。
她听到一声闷响。不是自己的身体被射中的声音,是□□被贯穿的声音——沉闷的、湿润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睁开眼。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挡在她面前。
是沈伯。
沈府的老管家,在沈家干了四十年。沈清辞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逛过庙会,他还偷偷给她买过糖葫芦,被沈夫人骂了一顿。他本应该在前院,本应该已经死了。
可他出现在了这里。
那支箭射穿了他的后背。
“小姐……”沈伯的嘴角溢出血来,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微弱,“快走……往南……鬼谷……”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沈清辞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想跑,是因为沈伯倒下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箭,是比箭更狠的东西。是责任。是嘱托。是沈伯用命换来的那一点活着的可能。
她转身就跑。
身后的黑衣人骂了一声,追了上来。
雪地里没有路,只有无穷无尽的白。树枝划破了她的脸,荆棘扯烂了她的衣衫,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双腿已经麻木,呼吸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她跑进了一片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