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雁门关的第三天,斥候来报:北狄前锋两万骑兵,已过白登山,正朝雁门关方向疾驰而来。
萧衍接到军报的时候,正在帐中看地图。他把那份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递给青词。青词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只有几行字——“北狄前锋两万,距我军不足百里。领军者为匈奴左贤王阿骨碌。”她把军报放在桌上,没有说话,等着萧衍开口。
帐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赵铁衣站在地图前,眉头皱成一个死结;周远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茶杯,茶杯已经凉了,可他没有喝。青词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山、河、关隘、城池、行军路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
两万骑兵,是前锋。主力还在后面,据说有八万之众。北狄人打仗的规矩,前锋是用来探路的,打赢了主力跟上,打输了主力撤退。所以前锋的将领都是亡命之徒,打起来不要命。左贤王阿骨碌,青词在《北境边防志》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匈奴王族,善骑射,性残暴。三年前他率三千骑兵劫掠代北,屠了两个村子,杀了上千百姓,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萧衍放下军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站了很久,久到帐内的烛火跳了三跳,久到远处传来换岗士兵的脚步声。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白登山以东,一条狭长的山谷。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北宽南窄,像一只倒扣的喇叭。
“这里。”萧衍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在这里打。”
赵铁衣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王爷,这地方太窄了。两万骑兵挤进去,展不开,退不出,万一被堵住两头,就是瓮中之鳖。”
“所以就在这里打。”萧衍的手指在山谷两侧划了两条线,“铁衣,你带五千人,埋伏在左翼山脊。本王自带五千人,埋伏在右翼。等北狄人进了谷,两头一堵,从山上往下打。”
赵铁衣的眼睛亮了。他从一个武将的角度看懂了萧衍的意图——不打正面,打伏击。利用地形,以少胜多。五千对两万,胜算不大;可如果再加上地形和突然性,胜算就有了五成。另外五成,看天。
“青词。”萧衍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看?”
青词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条山谷的南端出口。
“王爷的部署很好。可臣有一个问题——北狄人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伏击地形,他们会进吗?”
萧衍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
“诱敌。”青词说,“派一支骑兵,正面迎击北狄前锋,打一场,败一场,往山谷里败。北狄人打了胜仗,追红了眼,就不会管地形了。”
赵铁衣猛地一拍大腿:“妙!诈败诱敌,关门打狗!”
周远在角落里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可派谁去诱敌?谁去送死?”这话说得不好听,可意思到了——诱敌的部队最危险,打是真打,败是真败,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帐内沉默了片刻。
“我去。”赵铁衣站出来,铁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末将愿领诱敌之兵。”
萧衍看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给你三千骑兵。败,可以。但不能溃。把人活着带回来。”
赵铁衣拱手:“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帐外越来越远。
青词看着地图,心里还在盘算着一个细节——火。
北狄人进了山谷,骑兵拥挤在一起,退不出,展不开。如果这时候从山上放火,用火箭射、用火油浇、用火把扔……山谷里草木茂盛,秋天天干物燥,火势一旦起来,烧的不是人,是人的胆。马最怕火,马一慌,骑兵就乱了;骑兵一乱,就是待宰的羊。
“王爷,”青词抬起头,“臣还有一个建议。”
“说。”
“火攻。”
萧衍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帐外的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帐篷的布面哗啦哗啦地响。
第二日清晨,大军开拔。
青词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盖在天上。没有风,空气潮湿而闷热,像是要下雨,可雨又下不来。这种天气最适合打仗——不冷不热,没有雨,没有雪,路不滑,视野好。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斥候的喊声:“北狄前锋已过白登山!距我军不足三十里!”
萧衍骑在马上,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刀举过头顶,缓缓向前一指。
大军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