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风鼓起来,他伸手按住窗框,把窗扇往回拉。
就在这个动作的间隙,他的目光从窗口扫了出去。
水房的窗户朝南,正对著一条连接宿舍区和图书馆的校园小路。
路灯昏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干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道交错的影子。
小路上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独自走在路灯下面。
她怀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走路的时候微微低著头。
米白色风衣,头髮披在肩上,步伐不快,脊背挺得很直,走起路来风衣下摆会跟著步子轻轻晃一下。
苏言的手指攥住了窗框。
他没有看清她的脸。
路灯的角度不够,光线打在她身上,脸被垂下来的头髮挡住了大半。
但他不需要看脸。
那个走路的姿势,他看了四年,闭著眼睛都能认出来。
她走路从来不弯腰,步幅很小,频率很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之前等她下课,隔了一百多米他就能知道是她。
她比那时候瘦了。
风衣裹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肩膀的轮廓比他记忆里窄了一圈。
她走到一盏路灯正下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怀里的文件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路灯的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她的影子压在脚底,又矮又短。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影子跟著拉长,斜斜地拖在身后,很长很瘦。
十五米。
她离这扇窗户只有十五米。
苏言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收得太紧,中指的关节隔著窗框的铝合金边沿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响。
“哥,你看什么呢?”
陈婉晴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苏言鬆开窗框,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
他转身的动作太急,右手肘撞到了窗台上搁著的一个不锈钢脸盆。
脸盆从窗台上翻下去,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响在夜晚安静的校园里传得很远。
苏言整个人定在原地。
陈婉晴嚇了一跳,弯腰去捡脸盆。
“哥你没事吧?撞到了吗?”
苏言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穿过窗口,落在外面那条小路上。
路灯下,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转头。
但她站在那里不动了,微微侧著身,像是在听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