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下油门。
车子开到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十点五十了。
苏言熄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陈婉晴发了一条消息。
“哥,到家了吗?”
他回了一个字。
“嗯。”
陈婉晴那边没有再回。
苏言退出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通讯录的界面闪了一下,他往下翻了翻,又翻回来。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路灯,梧桐树,米白色风衣,怀里的文件夹。
她在路灯下停了一下,侧著身,像是听到了什么。
不锈钢脸盆砸在地上的声音,她听到了吗?
苏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听到了又怎么样。
她不可能知道那是他。
一楼水房,一个不锈钢脸盆掉在地上,那可以是任何人。
他的脸没有暴露,他的声音没有传出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言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在骗自己。
那个停下来的瞬间,她侧身的角度,她右手拨头髮的动作,她站在路灯下面那五六秒钟的沉默。
苏言攥著枕头,指节收得很紧。
他在这座城市里藏了三年。
换了號码,註销了帐號,戴帽子,戴口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走在她生活的边缘,谁都看不见。
但今天晚上他发现,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只有十五米。
十五米之外是一扇窗户,窗户里面站著他。
十五米之內是一盏路灯,路灯下面站著她。
中间隔著一面墙,一层玻璃,一块窗帘。
还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