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阶段她选修过行为心理学,导师推荐的一篇关於眼动模式与认知加工的论文,里面有一段结论她一直记著。
描述真实记忆时,被试者的眼球通常会向左上方偏移,因为在进行记忆提取。
而构建一个並未真实发生的敘述时,眼球则倾向於向右上方偏移,因为在组织和编排。
这个理论学界有爭议,放到司法领域不能当证据用。
但她不是在做司法鑑定。
她是在识人。
周铭说那几个字的时候,眼球偏向了右上方。
他在措辞。
他在选择一个合適的说法,而不是在回忆。
一个所谓关係还挺好的老同学,名字被提起的时候,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样的?
应该是轻鬆的,带著一点怀念,也许还会主动多说两句近况,你们还有联繫吗,他现在在干嘛之类的。
但周铭没有。
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给出一个定性。
关係还挺好的。
用一个正面的简短定性把话题框住,不给对方深入追问的空间。
大厅那边传来一阵笑声,院长大概讲了什么玩笑话,几个教授都笑了。
周铭也在笑。
他笑的时候右手端著酒杯,左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站姿鬆弛,重心分布均匀。
这个人的控制力很强。
陆知意想。
除了那半秒的呼吸停顿和不到一秒的眼球偏移,他在整个对话过程中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种级別的自我管理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一个做投资的人,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社交需要,用不著把自己控制到这个程度。
除非他需要藏的东西足够重。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
是陈婉晴发的消息,发送时间八点一十分。
“导师,签约仪式顺利吗?”
陆知意没有回覆这条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回了桌面上。
八点四十五分,陆知意跟张惠民打了个招呼,说先走了。
“这么早?后面还有自由交流环节呢。”
“明天上午有课,回去准备一下。”
“行,那你先走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