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陆知意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她的下頜线跟三秒钟之前不一样了。
刚才她提问的时候,下頜的角度是微微抬起的,咬肌放鬆,嘴唇的弧度自然。现在她的下頜往回收了,咬肌绷起来了,嘴角两侧各多了一条极浅的纹路。
她的呼吸也变了。
衬衫领口下面锁骨的起伏幅度小了,频率快了,像是在用更浅的换气来压住什么。
苏言在讲台上站了一秒。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张开的嘴巴合上了,重新打开的时候,吐出来的话跟他原本准备说的完全不同。
“感谢各位评审老师的提问和指导。”
他的语速比前面快了一截,句子与句子之间的停顿压缩到了半拍。
“方案的空间策略和技术路径在之前的匯报中已经做了完整的呈现,材料里也附有详细的附录数据,如果各位老师后续需要进一步了解细节,可以参阅评审材料的附件部分。”
他一口气把这段话说完了,中间没有留多余的间隙。
老教授的眉毛抬了一下,觉得这个收尾来得有点突然,但又说不上哪里违反了程序。
苏言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翻页笔已经被他放在了讲台边缘。
他微微弯了一下腰,鞠躬的幅度很標准,头低下去再抬起来的过程大概两秒。
“以上就是城恆建筑设计石桥巷片区旧城改造方案的全部匯报,请各位评审老师批评指正,谢谢。”
他直起腰的时候,目光穿过评审席上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了最右侧那个位置。
陆知意的嘴唇已经没有什么顏色了。
她搁在桌面上的右手还在翻材料,动作稳,节奏匀。
但她的左手在桌面底下的位置没有变过,五根手指一直压在腹部。
苏言的右手在裤缝旁边攥紧了,指骨的轮廓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沿著过道往城恆的席位走回去。
经过评审席最右侧的时候,他跟陆知意之间的距离从六米缩短到了三米,又从三米扩大到四米,再到五米。
三米的时候他看清了她脸上的顏色。
那层白不是灯光打的,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他认识这种白。
三年半以前,她在图书馆熬了三个通宵赶论文,第四天早上他去找她的时候,她就是这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底下的青灰色从內眼角一直延到太阳穴。那次他把她从图书馆扛回了宿舍楼下,手掌贴著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著。
苏言走过那三米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膝盖绷著,步子没有偏,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