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呢爸,当年您不也是为了让妈好起来,才那样做的么?我都看著,我记得清清楚楚。”
苏大强嘆了口气。
“言子,我不想你过我的日子,也不要你再过一遍你过的那种日子。”
苏大强的手落在苏言的肩膀上,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言子,爸没什么出息,这辈子就做对了几件事,其中一件是把你养大了。现在爸累了,就想走的时候不遭罪,走了以后能跟你妈挨著。”
苏言蹲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苏大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背上,眼泪掉在地板上。
护士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陈婉晴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腿软了,扶著墙才没有滑下去。
她的视线在苏言弓著的背影和苏大强枯瘦的手之间来回移动。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哥现在的状態,很不对。
上一次见到他这样,是妈去世的那个晚上。
陈婉晴退后了两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她翻开通讯录,手指划了好几下都划不准,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了。
她找到了那个名字。
陆知意。
陈婉晴吸了一口气,用力咬住下嘴唇,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嘟了两声就接通了。
“婉晴?”陆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稳清冷,是她惯常的样子。
陈婉晴张了张嘴,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带著明显的哭腔和颤音:“导……导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在哪?”陆知意的语气变了,快了半拍。
“市一院,急诊。”陈婉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导师,我爸他检查出来是癌症晚期,我哥他……”
她扭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
苏言还蹲在苏大强的轮椅前面,额头抵著老人的手背,整个人的肩膀在一下一下地耸动。
陈婉晴把声音压到最低,鼻音重得快要堵住了:“我哥他不说话,就一直那样蹲著,我怕他撑不住。”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拿外套和车钥匙。
陆知意的声音清晰且果断:“急诊大厅一楼还是二楼?”
“一楼,往里走的走廊。”
“我现在出发,你守著他,別让他一个人待著。”
电话掛断了。
陈婉晴攥著手机,靠在墙上,眼泪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