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看见了另一个,无人救赎、独自受苦的自己。
陆烬垂眸,目光落在他死死按着胸口的手上,指尖克制地颤抖着,细微却清晰。
沉默僵持了几秒。
周遭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刷题声。
陆烬没说话,只是抬手,脱下了身上唯一一件带着温度的黑色外套。
他的校服外套早就脏了皱了,这件黑色薄外套是他唯一的私人物品,带着他身上微凉的体温,还有一点淡淡的、清冽的少年气息。
下一瞬,外套轻轻落在了沈逾白单薄的肩头。
带着突如其来的暖意,裹住了他发冷的身子。
沈逾白浑身一僵,艰难地抬眼。
视线穿过层层白雾,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凌厉冷硬,下颌线紧绷,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冷漠,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凉薄。
是陆烬。
沈逾白认得他。
班里最孤僻叛逆的男生,独来独往,不爱说话,脾气冷硬,全校几乎没人敢主动和他搭话。同学们私下议论他,说他性格乖戾,家世糟糕,浑身是刺,是注定混不出头的差生。
所有人都怕他,避开他,甚至恶意揣测他。
可此刻,这个被全世界厌弃、满身风雪的少年,却将唯一的暖意,分给了狼狈不堪的他。
陆烬没看他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耐,却又难得放轻了语调,是惯常的冷漠口吻:“披着。别蹲在这,吹风更难受。”
话音落下,他便后退半步,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单手插兜,微微垂着眼,安静地站在一旁。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嘘寒问暖的客套。
只是沉默地陪着。
晚风依旧寒凉,吹起两人的衣角。
一个久病易碎,温柔隐忍,被病痛和冷漠家庭困住;
一个满身伤痕,偏执孤寂,被暴力原生和世俗偏见困住。
两个深陷黑暗、满身苦难的人,在晚秋荒凉的走廊角落,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彼此荒芜的人生里。
彼时他们尚且不知。
这场短暂的、沉默的相遇,不是救赎的开端。
是一场漫长煎熬、互相消耗、最终凋零悲剧的序章。
烬火遇白雪,从相遇那一刻起,注定燃尽温柔,落得满目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