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强忍疼痛、眼眶泛红却不肯掉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酸又涩,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无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疼。
“药呢。”陆烬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平时吃的药。”
沈逾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手,指了指校服内侧的口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在……里面。”
陆烬小心翼翼地伸手,从他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小瓶小小的心脏常备药。瓶身被体温焐得温热,可见少年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从不敢离身。
他倒出一粒药片,又拧开随身带的矿泉水——是早上特意给沈逾白准备的,一直放在桌肚里。
陆烬单手托着他的后颈,微微抬高,另一只手递过药片与瓶口,动作笨拙却轻柔,生怕弄疼他:“吃了。”
沈逾白乖乖张口,咽下药片,小口喝着温水。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药效慢慢起效,胸口的绞痛一点点缓解,紊乱的心跳渐渐平稳。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血色。
陆烬蹲在他面前,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沈逾白的病痛。
以前只知道他体弱,只知道他容易低血糖、容易难受,却不知道,他是时时刻刻都在和病痛博弈。心脏上的顽疾,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少年平日里温顺、柔和、爱笑,永远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原来全是硬撑出来的伪装。
他的温柔懂事,他的安静隐忍,他从不争抢的性格,大半都是病痛磨出来的。
他和自己一样,从小就活在苦难里。
只是自己的苦,是家庭的暴力与抛弃,是外界的冷眼与伤害,是满身戾气与尖刺;
而沈逾白的苦,是与生俱来的病骨,是家人的漠视偏心,是无人心疼的隐忍与消耗。
两个苦命的人,偏偏撞在了一起。
陆烬喉结微微滚动,指尖下意识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又在半空停下,克制地收回。
他怕自己太过唐突,怕惊扰了此刻脆弱的少年。
“经常这样?”他轻声问,语气里藏着压抑的心疼。
沈逾白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偶尔……累到,或者闷到,就会这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陆烬听得心口一阵阵发凉。
偶尔。
这两个字背后,是无数个独自强忍疼痛的时刻,是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煎熬。
家里没人管,学校没人知,他一个人,硬生生扛了十几年。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陆烬的声音沉了几分。
沈逾白垂眸,看着地面细碎的光影,轻轻苦笑了一下,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告诉了,又能怎么样。”
告诉父母,只会换来不耐烦的指责,说他娇气拖累;
告诉同学,只会换来同情或是疏远;
告诉老师,只会换来一句多休息。
没有人能真正替他疼,没有人能护他周全,与其换来一堆无用的怜悯,不如自己默默扛着。
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陆烬看着他眼底那片藏不住的孤独,心底那股偏执的保护欲,前所未有的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