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看在眼里,暖在心底,酸涩也缠在心底。
他偏头看着身侧身形挺拔的少年,路灯的光影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周身的戾气与锋芒。这个被全世界定义为坏孩子、叛逆者的少年,给了他这辈子最多、最纯粹的温柔与庇护。
世人皆看他桀骜张扬,唯独他见过他温柔赤诚、隐忍深情的模样。
“陆烬,”沈逾白轻声开口,嗓音被夜风吹得软软的,“你每天送我回去,会不会很麻烦?耽误你回家。”
他一直都在介意这件事。
陆烬的家和他的小区完全是两个方向,每天绕路送他回家,再独自折返,日复一日,浪费时间,也格外折腾。他不想自己成为陆烬的负担,不想这份难得的温柔,掺杂半分勉强与累赘。
陆烬目视前方,脚步未停,闻言淡淡垂眸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认真:“不麻烦。”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偏执:“送你,从来都不麻烦。”
世间所有的奔赴,但凡心甘情愿,便无半分累赘。
别人的麻烦是权衡利弊后的计较,而他的陪伴,是义无反顾的偏爱。
沈逾白鼻尖微酸,轻轻抿着唇,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半步的步伐,微微贴近他的身侧。
晚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缠绕着少年隐秘的心事,温柔又缱绻。
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
熟悉的小区楼栋渐渐出现在眼前,老旧的居民楼灯火零星,大多窗户漆黑寂静,透着一股冷清萧索的气息。沈逾白的家在老旧单元楼的顶层,没有电梯,只有狭窄昏暗的步梯,常年阴冷潮湿,不见暖意。
越是靠近家门,沈逾白眼底的温软就一点点褪去,眉眼间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疏离。
那份独属于少年的温柔欢喜,在即将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被现实的寒凉彻底碾碎。
陆烬敏锐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脚步下意识顿住,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他脸上:“怎么了?”
沈逾白回过神,连忙收敛眼底的落寞,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温顺的浅笑:“没事,到啦。”
他习惯性伪装,习惯性自愈,习惯性把所有委屈与寒凉独自消化,从不肯让陆烬替他忧心半分。
可他眼底转瞬即逝的黯淡,早已被陆烬尽收眼底。
陆烬没有戳破,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老旧冰冷的单元楼,眼底掠过一层浓重的阴翳。
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站在这里,都能清晰感受到这座房子里透出来的、刺骨的冰冷。没有烟火气,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家人温情,只是一座冰冷的、困住沈逾白的牢笼。
“上去吧。”陆烬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早点休息,别熬夜。不舒服随时找我。”
“嗯。”沈逾白乖乖点头,抬脚就要走进楼道。
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淡又刻薄的女声,冰冷地划破深夜的安静。
“沈逾白,你还知道回来?”
沈逾白浑身骤然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后背瞬间绷紧,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褪去,只剩下无边的冰冷与麻木。
是他的母亲。
女人站在单元楼门口的阴影里,穿着家居服,眉眼冷淡,面色漠然,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母亲的温情,只剩无尽的挑剔与不耐。她双手环胸,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苛责,字字冰冷,砸在寂静的夜里。
“一天天放学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外面鬼混什么。成绩不上不下,身体弱不禁风,除了给家里添麻烦,你还会做什么?”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询问。
不问他今日突发病痛、强忍不适上课,不问他深夜归途是否寒凉,不问他身心是否疲惫。
张口即是指责,闭口全是不满。
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蜷缩起来,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再次蔓延开来,比白日的病痛更让人窒息。
这就是他的家人,他赖以生存的家。
永远只有苛责,没有包容;永远只有不满,没有偏爱;永远只看得到他的不足,从来看不见他的隐忍与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