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接过水杯,小口饮着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熨帖了所有疲惫与不安。
他偷偷抬眼,余光描摹着少年冷硬的侧脸轮廓。
日光之下,他眉眼依旧清冽,褪去了对外人的所有戾气,只剩平和安稳。这样好的陆烬,本该肆意张扬、无忧无虑,却因为他,困在流言蜚语里,被人诟病非议,被无端贴上各种难堪的标签。
心底的愧疚再次密密麻麻翻涌上来。
“陆烬,”沈逾白犹豫良久,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低落,“最近……因为我,你是不是被很多人说了闲话?”
课间那些恶意的揣测、隐晦的嘲讽,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话字字难听,句句伤人,可大半的矛头,都指向了本与此无关的陆烬。
陆烬闻言,淡淡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我从来不在乎。”
他从不在乎旁人的评价,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乎所有人的偏见。
从小到大,谩骂、诋毁、非议,他早就听腻了,早就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坚硬外壳。那些流言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风言风语,吹过即散,不值一提。
“可我在乎。”沈逾白轻轻打断他,眼底蒙着浅浅的湿意,“我不想你被人诋毁,不想你因为我受委屈。”
你那么好,不该被世间恶意糟蹋半分。
陆烬看着他满眼认真的心疼,心口骤然一软,沉沉的爱意在胸腔里疯狂翻涌。他微微俯身,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气息清浅,落在他耳畔,温柔又笃定:
“为你受的,都不叫委屈。”
短短一句话,击穿了沈逾白所有的防线。
所有的犹豫、愧疚、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满心底滚烫的酸涩与沉沦。
原来世间真的有人,心甘情愿为你挡风遮雨,心甘情愿为你接纳所有非议,心甘情愿为你背负所有世俗枷锁,毫无怨言。
午后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教室的静谧。
午睡苏醒的同学们纷纷坐直身体,揉着惺忪睡眼,教室渐渐恢复喧闹,打断了两人之间缱绻暧昧的拉扯。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面色严肃,站上讲台。
“趁着下午第一节课课前,说一件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抬头看向讲台。
班主任目光扫过全班,语气郑重:“近期学校严查学生作风纪律,禁止早恋、聚众滋事、私下往来过密影响风气的行为,一经发现,严肃通报批评,记入档案。”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泛起细碎的骚动。
严查作风、禁止过密往来。
几乎是瞬间,全班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隐晦又直白地,齐刷刷落在了后排的沈逾白与陆烬身上。
眼神里的探究、看戏、揣测、幸灾乐祸,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谁都知道,全班、乃至全年级,往来最密、最特殊、最超乎普通同学关系的,就是他们两个。
这则禁令,几乎是变相冲着他们而来。
空气骤然变得压抑凝滞,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两人周身。
沈逾白脊背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攥住笔杆,指节泛白,心底骤然沉入谷底。
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们的偏爱隐秘又滚烫,小心翼翼藏在朝夕相处里,藏在无人察觉的温柔里,不敢宣之于口,不敢暴露于人前,只想悄悄相守,安稳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