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走廊空旷安静,灯光昏黄柔和,长长的过道里,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错落交织,安静又寂寥。
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深夜深秋的寒凉,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
一前一后,咫尺相隔。
明明是日日相伴的同桌,熟悉彼此所有习惯与软肋,最了解对方的疲惫与隐忍,却只能维持着最普通的同学距离。
一路无言,安静走向宿舍楼。
男生宿舍楼下灯火通明,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匆匆上楼,笑语零星。
陆烬停在楼梯口,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早点休息。”
依旧是最简单、最得体的同桌叮嘱,适用于任何普通同学。
“嗯,你也是。”沈逾白轻轻应声。
两人各自抬步,走向不同的楼梯通道,没有并肩,没有道别寒暄,干净利落,恪守分寸。
回到宿舍,室友们还在低声讨论着模拟考题,气氛轻松。
沈逾白洗漱完毕,早早躺回床上,拉上床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狭小的床帘内安静密闭,终于不用再刻意伪装平静,不用时刻紧绷心神维持分寸。
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帘顶,心底慢慢泛起细碎的酸涩。
今天一整天,他们都规规矩矩、安安分分。
没有隐秘的守护,没有刻意的退让,没有暗流汹涌的拉扯,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同桌日常。
可越是平淡寻常,越是让人心底发空。
他想起陆烬捡起笔盖时克制的停顿,想起傍晚那句轻描淡写的没事,想起一整天落在他身上、隐秘又温柔的余光。
十七岁的喜欢,太轻,也太重。
轻到只能藏在习题本里,藏在晚风夜色里,藏在一次次得体的关心与沉默的守护中,不敢外露分毫。
重到压在心底,日夜隐忍,明明万般牵挂,却只能步步退后,守着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们都在等。
等一场盛夏的高考,等一场解脱,等他们长大,等他们拥有光明坦荡、无需躲藏的身份。
在那之前,所有心动、所有偏爱、所有舍不得,都只能悉数封存。
另一边,陆烬躺在床上,同样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走廊的晚风、空旷的楼道、两人默契退让的小动作。
他比谁都清楚沈逾白的小心翼翼。
怕流言,怕处分,怕拖累他的前程,怕两个十七岁的少年,被不合时宜的心事,毁掉仅剩的坦荡前路。
所以他配合他的疏远,顺从他的分寸,收敛所有本能的偏爱,学着做一个最普通、最得体的同桌。
可藏得住动作,藏得住言语,藏得住表象,唯独藏不住心底日夜生长的牵挂。
夜色深沉,整栋宿舍楼渐渐归于寂静。
两个相邻楼层的少年,隔着薄薄的夜色与晚风,怀揣着相同的隐忍与惦念。
朝夕相守,岁岁克制。
所有滚烫心事,全部妥帖安放,静待来年盛夏,静待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