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数次后悔,无数次愧疚,无数次思念成疾。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陆烬。以为那场决绝的离别,就是两人故事永远的终点。以为自己远远离开,不再纠缠,不再出现,陆烬就会慢慢忘记自己,慢慢走出伤痛,重新拥有明媚快乐的人生,遇见温柔安稳的人,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他心甘情愿永远活在深渊,独自承受所有苦难,只要他的少年,永远活在阳光之下。
寒冬渐渐走到末尾,看管他的人渐渐松懈,不再时时刻刻紧盯不放,防备日渐松散。终于在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沈逾白抓住难得的机会,小心翼翼逃离了禁锢自己许久的牢笼。
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没有温暖的外套,没有钱财,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历经漫长压抑的囚禁,他身形愈发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浑身虚弱不堪,脚步踉跄不稳,却依旧凭着心底唯一的执念,漫无目的地朝着记忆里温暖的方向走去。
他只想回到那条老街。
只想远远看一眼,看看那个他用尽一生温柔去守护的少年,是否平安快乐。
远远一瞥,不靠近,不打扰,不重逢,不留痕迹。
只要知道他安好,自己就算重回黑暗,承受再多苦难,也心甘情愿。
可命运从来都残忍无情,从不会成全任何人卑微的期许。
他刚刚踏入熟悉的巷口,还没来得及平复慌乱跳动的心脏,还没来得及望向远方熟悉的身影,身后就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粗鲁刺耳、充满愤怒的呵斥声。
是追来看管他的人。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他逃跑的踪迹,马不停蹄追了过来,气势汹汹,面露凶光,毫不掩饰眼底的凶狠与戾气。
短短片刻,几道身影就快步围了上来,牢牢堵住他所有退路,将他困在狭窄冰冷的巷子中央。
“跑啊,接着跑!我看你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沈逾白,你别不知好歹!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不然有你好受的!”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这辈子你都别想挣脱!”
刻薄冰冷的话语一句句砸下来,像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沈逾白的心底。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粗鲁蛮横地伸手,死死攥住他纤细瘦弱的手腕,力道巨大,毫不留情,瞬间在白皙的皮肤上掐出青紫刺眼的痕迹。没有半分温柔,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冰冷的掌控与压迫。
沈逾白下意识奋力挣扎,可他长久被囚禁折磨,身体虚弱无力,单薄的身躯在几个高大凶狠的成年人面前,不堪一击,毫无反抗之力。
他拼命想要挣脱,手腕被拉扯得生疼,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乖乖顺从。他不想回去,不想再次被关进无边黑暗的房间,不想再次失去所有自由,不想再也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少年。
可所有挣扎都苍白无力。
绝望一点点席卷全身,麻木、无力、酸涩、痛苦,层层缠绕。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蓄满温热的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落下,不肯示弱,不肯求饶。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狼狈与不堪,习惯了被人随意拿捏,习惯了世间所有不公与恶意。
就在他彻底绝望,准备任由对方强行拖拽离开,接受再次无尽囚禁的时候。
一道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划破巷子冰冷寂静的晚风。
陆烬原本正低头缓步走在老街之中,沉浸在无尽的思念与落寞里,心绪沉寂荒芜,漫无目的地走着,怀念着过往。可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微弱又颤抖的声音,瞬间穿透寒风,清晰传入他的耳畔。
仅仅一声,就让他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凝固,紧接着疯狂冲上头顶。
那是沈逾白的声音。
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找了整整两个月,牵挂了无数日夜的声音。
陆烬猛地停下脚步,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缓缓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