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指尖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刻——
“新羽……是你吗?”
一道苍老、颤抖,却又带着无比熟悉感的呼唤,从隧道深处幽幽传来。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原本张牙舞爪、目眦欲裂的黄老儿子,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即是更加的疯狂,双目几乎瞪出眼眶“爸——————你为什么会在这!!!”,随即双手抱头,整个人呈现一种癫狂的状态,“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死了吗,不对,我还活着!!!我怎么会死!!!你又为什么会死!!!”
司奕不着痕迹的往后移了一步,然后向顾洺使了个眼色,顾洺似乎看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随即笑了笑,单手放出丝线,缠住了离他们不远的,暂时被人遗忘的笔记本
顾洺拿过来交到司奕手上,司奕大致翻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盯着前方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人,冷静道,
“他彻底疯了,报复黄老是他维持清醒的药剂,其实他早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现在被戳破精神崩溃了”
颜一朴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感慨
“他一直住在书里,待在一个地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自己已经死了呢……”
“自欺欺人罢了”,江星说道,眼尾下垂,江然握紧了江星的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阮延眼神盛满同情的看着前面面目全非的“人”
隧道里只剩下黄老儿子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以及那本日记被风吹动书页的沙沙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个佝偻的身影终于从黑暗中蹒跚着走了出来。
真的是黄老。
但他并不是司奕一行人想象中那种阴森恐怖的鬼魂。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风烛残年的老人,穿着那件过时的旧夹克,背有些驼,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生锈的铁饭盒。他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努力寻找着,最后定格在那个正在疯狂颤抖的身影上。
“新羽……”黄老哽咽着,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枯瘦的手,“爸来晚了,爸给你带了吃的……”
“别过来!!!”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去,脊背死死抵住肉壁。
“我不是新羽!我早就死了!我早就——”他嘶吼着,声音却突然卡在喉咙里,因为黄老接下来的动作。
黄老并没有被他的狰狞吓退。老人只是有些笨拙地打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饭盒,里面装着几个已经凉透了的、塌陷的包子。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黄老颤声道,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爸以前总是不记得买……后来记得买了,你又嫌弃韭菜味重,不肯吃……”
黄老儿子原本疯狂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你怎么敢死的!!!你这么懦弱的人——,不!你不该死的!因为你连死的权利都不配有!!!!”
那张分裂扭曲的脸上,暴戾的神情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甚至有些委屈的痛苦。
黄老站在原地,头死死的低着
“新羽——我知道的,你恨我,我知道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在看见你被别人欺负的时候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不该总是像你抱怨我的不容易,我不该让你这么小就背上债……不该——”
“闭嘴!!!——你闭嘴——”,尖锐的声音打断了黄老的忏悔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