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禹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下官失职,下官——”
“够了。”
韩崇抬手制止他,目光落向苏棠,眼神里多了一层深意,“苏姑娘,查验壶内残留、挖出碎壶盖、连仵作格目上的细节都揪出来,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苏棠:“是。”
“为什么?此案本与你无关。”
沉默一瞬,苏棠轻声道:“周元的妻子有孕七个月。若丈夫以罪臣之名自尽,家产抄没,妻儿流放,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韩崇目光动了动。
良久,他站起身来,走到苏棠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简陋的皮影道具,“你这法子,叫什么?”
“案戏。”苏棠抬头,“让涉案之人亲眼看案发经过,真话假话,一看便知。”
“案戏。”韩崇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微微点头,“好,陈氏那边,老夫亲自去审。”
他说完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苏姑娘,你今日这番话,老夫记住了。”
韩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赵禹则连滚带爬跟了出去,没过多久堂内只剩苏棠和沈渡。
苏棠蹲下来收拾皮影道具,把纸人一个一个叠好,竹竿拆了捆起来,动作利落,头也不抬,却能感觉到沈渡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果然,才过半分。
“你刚才说的那一套,有漏洞。”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急不缓,“菜里下毒比酒里下毒更容易被仵作检出来,陈氏既然连鸳鸯壶的机关都想到了,为什么选一个更蠢的法子?”
苏棠手上动作一停。
这人不好糊弄。
她站起来,转过身直面他,“沈大人说得对,菜里下毒确实更容易暴露。所以我刚才没说全部。”
沈渡眉梢微动。
“陈氏确实在菜里下了毒,但用的不是砒霜。”
“她用的是乌头,磨成粉拌在酱汁里,看不出也尝不出。砒霜是她事后灌进酒杯里的,她知道,如果查下去查到乌头,就坐实了她用毒谋杀亲夫的罪名。于是她先一步做出丈夫仰药自尽的假象,赌一把大理寺查不到那么深。”
苏棠语气平淡,“结果她赌赢了。大理寺查到了砒霜,认定是自尽,连乌头的边都没碰。”
沈渡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门框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磨得发亮的皮绳,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你验出了乌头?”
“没有。”
“菜已经吃光了,碗也洗了,物证全无。”
苏棠把布袋挎上肩膀,“但我查过陈氏,她父亲是药材商人,专营川货,乌头是他家常年经手的药材。这个信息大理寺没查,因为根本没人往那个方向想。”
沈渡话锋一转,嘴角微挑,“你今天讲案的时候,眼睛不看绢布,看的是台下的人。”
“你在观察谁信了,谁没信,谁开始紧张,谁在走神,这手法我在禁军学过,审俘虏的时候用,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