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声簌簌,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明日辰时,帮我一个忙。”
苏棠站起来,从布袋里掏出她的皮影纸人,在烛光下排成一排,“我要把这场案戏演给凶手看,我保证,明天会有人招供。”
窗外大雪无声。屋内烛火微跳,把两个人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铺满纸片的地图。
影子是静的,但纸上那些名字,好像已经开始动了。
次日辰时,翠微驿站前院的雪地上又画了一遍平面图,比昨天更细,每一间房的门口都标了时辰刻度,从酉时到卯时,炭笔划出的线像一圈圈年轮套在西厢房的门槛外。
十九个人再次被叫到前院。
他们比昨天更沉默,钱大有不再涨红脸解释,郑夫人的手不再抖,脊背比昨天挺得更直,小禾站在人群最边缘,眼睛不肿了。
苏棠站在西厢房廊下,手里只拿了一个纸人。柳三娘。
“昨天各位说了自己在什么时辰做了什么。今天不用各位说,我来说。”她将纸人举到与视线平齐,“我先说这个人的真名。她不叫柳三娘,她叫陆盈。”
小禾猛地抬起头。郑夫人的脊背猛地僵住。
“陆盈,凉州人,七年前凉州军器局私卖火药案的涉事官员陆明远之女。
当年陆家被满门抄斩,她因为年幼被乳母带着翻墙逃走,从此下落不明。”苏棠放下纸人,看向众人,“她不是来京城投亲的。她是来追一个人的。”
她的目光落在中间那间房的门上。
“赵敬堂,陇西布商,当年的身份是凉州府衙的师爷。他是陆明远案的关键证人,他的证词直接导致陆明远被定罪。
案发后他改头换面,做了药材商人。陆盈追了他三年,终于打听到他要进京的消息。”
苏棠走向那房门口,接着说,“赵敬堂知道她在追他。他提前安排了进京路线,但陆盈还是追到了这间驿站。不仅追到了还带了她父亲的亲笔信,信中记录了当年真正贪污军器局款项的人。
不是陆明远,是赵敬堂本人和他背后的人。”
她转过身面对众人,“昨晚酉时三刻,柳三娘也就是陆盈,在房里等。她在等夜深人静,好去找赵敬堂当面对质。
她的丫鬟小禾伺候她洗漱之后回了通铺,但小禾在路上遇到了陆盈。陆盈没有睡,她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哄小禾回去说你放心明天到了京城就好了。小禾回了通铺,陆盈去了中间那间房。”
苏棠走进赵敬堂的房间,从地上捡起铜烛台。
“她敲开了赵敬堂的门,把父亲的信拿出来,让赵敬堂当着她的面承认七年前作了伪证,但赵敬堂不肯。两个人起了争执,动静很大。”
她放下烛台,走到马元昌的房门口。
“这时候有一个人听见了动静。不是驿卒,不是仆人,是住在外侧房的马元昌。
他晚饭吃多了出去消食,路过赵敬堂门口听见里面有女子的哭叫声,去敲门问怎么回事。赵敬堂开门让他进来了。马元昌看到了陆盈,看到了那封信。”
苏棠一顿,“赵敬堂杀了马元昌。用自己的腰带勒死了他,然后把尸体拖回马元昌自己的房间,闩上门。”
“为什么马元昌的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因为他是在赵敬堂房间里被杀的。”
院子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马家两个仆人脸色惨白。
“但赵敬堂没有杀陆盈。至少不是立刻。”苏棠走回中间那间房,“他对陆盈做了另一件事。”
她拿起那把铜烛台,翻转过来,底座朝上,“铜烛台的底座上有血迹,是陆盈的后脑撞上去留下的,当时赵敬堂用烛台砸了她一下,把她砸晕了。”
“然后他做了什么呢?他割了她的舌头。”
院里顿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