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话的功夫,虞兮满已经先一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闵莎突然“啊”了一声,恍然醒悟道:“原来二小姐离开是换衣服去了,我就说她怎么突然走了。公司有什么事,她可是最喜欢凑热闹的。”
姜荼白茫然:“走?”
“对啊,也就不到半个小时,她刚说完把人请进来的时候,就不见了。我们都说严允是她部门的人,于情于理都该出面,但她不出面我们也没办法,还有人说她薄情寡义。”闵莎耸了耸肩,眼里都带着敬佩,“原来是去换一身合适的衣服去了。”
姜荼白不觉得意外,只是好奇:“她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这女人一颗心冷如寒冰,谁都温暖不化,前半生吃过无数苦,更是被虞家当成生育工具,谁都指责她冷血无情,实际上墙角后一只讨要食物的小猫都能轻松得到她的垂眸与疼惜。
是被伤害得太深,才无师自通如何去爱。
闵莎眼底露出惊叹欣赏的光,连语气都变了,不假思索:“绿,但我大学辅修汉语言文学,知道那叫葱青。”
姜荼白笑笑,并不答话,难怪特地去换了身衣服。
这女人暖心起来,谁都飞不出她的手掌心。
愿有一天,她能找到那个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她手掌心的人,免得这滚烫爱意被浪费。
都是被虞予之和虞家伤害过的人,又合作一场,姜荼白自然想她过得更好。
虞氏二楼有一间大型会议室,供总部全体员工开会,联欢等重要的事也在这里举行,只是这种大事比较少,一年到头也用不了几次。
电梯抵达二楼,姜荼白走出电梯不过几步,就看见会议室大门打开,门口围着看热闹的员工,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贪心不足蛇吞象!虞氏严格遵循劳动法,参考过去几年赔偿案例和你们家的实际情况定下的数额,没少你们一分钱!”
“我们甚至还在此基础上人道主义多给了10%!你们今天找媒体过来,在公司门口举横幅也没用!现在不是谁弱谁有理!百姓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对于你们这种贪婪成性的人,我们绝对不会妥协!”
这声音还带着一点家乡口音,姜荼白熟悉,正是财务部长。
很快是一个陌生的尖锐声音:“胡说八道,我嫂子的卡里根本没那么多钱!你当我们没去银行取过吗!”
“嫂子,你快跟他说,你卡里只收到一百二十万,根本不是他们答应的数!你赶紧说句话啊,你不为了你自己,你也为两个闺女考虑!”
“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嫂子,你说句话!你侄子要结婚没房子怎么行,大哥在天之灵也不愿意见到他侄子娶不上媳妇吧!”
两方互相拉扯,来来回回车轱辘话,听起来却像是这位严允的遗孀对亲朋撒谎,收到了全额赔偿款,却“昧”下来,不叫这些亲朋知道。
姜荼白都要气笑了,这群人算盘打得真响,口口声声讨要赔偿款,如果从虞氏手中要不到,也能落实是嫂子撒谎不给他们钱,无论如何,都不会输就是了。
走到门边,不知道为什么,姜荼白一眼就看见那位遗孀。
怯生生坐在会议室中间的单人沙发上,她身形瘦弱,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细得不能再细,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砸在膝头,砸出闷闷无言的响声。
沙发宽敞,一大一小两个小女孩坐在她左右两侧,她纤细的双臂仿佛一对钢铁羽翼,牢牢把两个小女孩的脸按在怀里。
让贪婪的眼神打量不到。
令镜头从她们身上捕捉不到任何话题。
姜荼白又有些想发笑,这次是气笑的。
大概在所有人眼里今天这出都是虞氏和员工的对峙,谁能想到,其实是虞氏和严允的亲友一起压迫严允的妻女。
不过是三个女人而已。
平权喊了不知道多少年,更是写入法律,到头来家里没有男丁就是要被压榨,是面对一块五花肉的贪婪。
姜荼白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第一眼看见的是这母子三人。
又是一滴泪砸在膝头,滚烫如烙铁,眼下突然出现一块雪白手帕,女人一愣,恍然抬头,虞兮满半跪在沙发边,递出那枚手帕。
沙发很高,显得半跪下来的虞兮满并没有那么高挑,轻声时更添几分生硬不熟练的温柔:“擦擦,没事了。”
女人的眼泪倏地止住了。
虞兮满把手帕塞到她手里,站起身,抚平衬衫的领子,径直走到相隔几米的空沙发上坐下,腰背笔挺,坐姿优雅。
姜荼白也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时候走进来,在最近的位置坐下,闵莎站在她身后,秘书处的其他秘书见老大终于来了,连忙小跑过来站在沙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