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递到姜荼白眼前,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朋友刚发来的。”
那张照片,边缘模糊泛黑,左下角还露着棕褐色皮质笔记本的一角。分明是张偷拍照,拍摄者把手机藏在笔记本后,偷偷拍下来这张照片。
闵莎的声音中带着快要压抑不住的激动:“卡号不对!这个卡号既不是虞氏提供的也不是金颜的。”
能篡改这张单子的只有顾经理,明知赔偿数额不对却一口咬定的也只剩下财务部长。实事就摆在眼前了,又解决一桩难题,哪怕工作多年、在繁冗的文件工作中已经练就一身沉稳,此时此刻闵莎难免还是有些激动。
然而一种沮丧的感觉涌上心头,闵莎像是猛地意识到什么,叹了口气:“可惜,她拿不到原件,只能这么发过来,我们其实还是没有证据……”
她转头看过去,以为姜荼白也会同她一样,却只看见姜荼白纹丝不动,散发从容与果决的戾气,漆黑澄澈的眼眸垂下,看似聚焦在某一处,实际上在心底沉思。
姜荼白从屏幕上收回视线,扶着扶手往后坐了坐,她背对阳光,光线从她四周穿过,薄唇立刻蒙上一层深沉哑光,语气淡淡:“替我谢谢你朋友。”
闵莎收回手机,脸颊一红:“没有没有,应该的,就是……我朋友说她想要你的签名照……”
“可以。”姜荼白说,“你把照片拿过来给我签,或者让你朋友以访客身份进来,我当着她的面签。”
那肯定要当面签了,闵莎替朋友开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姜荼白忍不住看向金颜,赔偿金额确实为两百多万,足够拉扯两个女儿到成年,希望这个好消息能让这个双鬓白发的女人眉头舒展一些,不再时刻深深拧着。
整间会议室吵吵嚷嚷,像菜市场,再没有针对的目光和咄咄逼人亲戚,金颜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的两行泪已经干涸。
干枯的眼泪让皮肤发痒,她用手背抹了抹脸颊,视线正好落在姜荼白身上。
姜荼白正懒洋洋地倚着,单手支颐,阳光没有打在她身上,却衬得她起色极好,圆润俏皮的杏眼饶有兴趣地在人群中逡巡,欣赏着各种嘴脸。
金颜想起来虞氏和严家人都问过了,接下来该问她这个当事人了吧。
她又忍不住回忆刚才别人被询问的场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所有人用不同的、但总是恶意的目光审视,就算清白无辜,一个看似不轻不重的怀疑砸下来,都会让最伶牙俐齿的人百口莫辩……
她毛骨悚然,打起了颤。
害怕传染给了两个女儿,三个人依偎得更紧了。
就是这时候,姜荼白敏锐地转头,她天生敏感,已经察觉出目光中的友善与好奇,大概也能猜出是谁。
她看过去,确实是这个人。
于是横跨会议室,隔着六七个人,姜荼白礼貌疏离地点了点头,身后一缕头发随着动作垂到肩头,如此就算打过招呼。
金颜咽了口唾沫,心里咯噔一声,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
轮到她了吗?要被点名了吗?但她觉得她能够站出来解释,这么漂亮的姑娘都能轻易挡住这群男人的恶意,她可是能吃苦耐劳的妈妈,双肩宽阔结实,臂膀有力,想必足以刀枪不入。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她不能一退再退。
于是在几个深呼吸之后,金颜鼓足勇气挺直腰杆,心里迅速盘算,必须先安抚两个年幼的女儿,叮嘱她们待会无论什么都不要哭泣,没有做错人的不该流眼泪。
然而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她便看见,姜荼白已经不再看她,而是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姜荼白正看着顾经理,从侧面看去,略微眯起的眼中透出嫌恶与不耐烦,仿佛被脏了眼,是十分嫌弃但只能捏着鼻子。
金颜一愣,所以接下来不是轮到她吗?
虽然已经在做准备,这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感觉令她长长松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