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印象深刻,很多她对我说过的话,其实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祈随安说的是实话,事情已经过去三五年,她之所以还记得这个人,是因为对方总是拘泥于这个她难以作答的问题,以及……
“她爱上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女人,她出演的那个电影角色,她说,她觉得对方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当然没有人能理解她这种爱,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部她试戏多次并付出一定代价才能参与饰演女三号的电影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除了使她陷入精神分裂之外,金钱,名利,都没有。但她还是拼了命地追求,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爱。最后,她选择捍卫自己的爱情和爱人,选择了唯一的和解。”
这的确是个震天撼地的故事。但不算祈随安遇到过的里面,最惊奇的一个。她很少主动对别人提及这个故事,这个人。不为什么。
复述起来也已经有些模糊。
只记得最重要的片段。
童羡初注视着她,“你忘不了她?”
“忘不了。”
祈随安很干脆地承认。
手腕却在这个时候被锢得更紧。
于是她很无奈,停了有好几分钟,才又低着声音说,
“她走之前,发了一条定时发送的长微博,向所有还在关注她的公众述说了上面这些事,也给我打过一通电话,我没有接到。第二天,就从新闻上看到了她的讣告。”
她讲这件事,话里没有什么情绪,不像可惜,不像遗憾,只是平静。
甚至没有加之自己的判断和评价,全都是林世姿那条长微博里所自述的内容。
而听的人,似乎比说的人更能感受到她的动容,至少被锢紧的手腕倒是松开了,她扭了扭。童羡初伸手过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眉毛,
“你没有必要对每个人都负责。”
“我没想过要对她的死亡负责。”祈随安说,和面对黎生生时的态度如出一辙,但又有些不一样,似乎裹挟着一些已经被抹掉的历史痕迹,关于更年轻一些的祈随安,
“只是,我时常会想起她,想起我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答案。”
“所以你才会给自己设置语音信箱?”
祈随安没有否认,“可能吧。”
“所以今天黎生生的事情发生后,你才那么不对劲。”
这次童羡初用的是肯定句,笃定的语气,她不敢断定像黎生生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少个。
但她感觉祈随安像一个快要被烧化的碳,在拖着很多个人往前走,或者是不往前走,于是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管有没有人要向她索取,有没有人要她停下来。
某种程度上,童羡初也正是被她这种特质所吸引,偏偏她就是非她不可,偏偏她就是要冲上来和她成为搭档,偏偏她就是想揭开她所有的一切,伪装?面具?还是自我防御?或者是别的什么。
祈随安笑笑,“我没有什么不对劲。”
她这样的语气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童羡初侧脸看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是一面镜子。”
不算是出乎意料的说法。祈随安没有否认,“很多人这样说。”
“当心理医生就必须要求自己成为一面镜子?”
“也不是。”
是从成为心理医生之后开始的吗?祈随安不知道。但的确,不止有一个人这么说过。
可童羡初……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童羡初。
这时她已经沉寂了许久没有说话。而坐在她旁边的童羡初,似乎已经被台上彩排的一出戏带得入了戏。
听她这么问,久久没有回答。直到等台上的人歇了这一幕,才意犹未尽地看向她,良久,提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愿意跟我说这件事?”
祈随安微怔。
停了半会。
她始终没有给出回答。
童羡初似乎也不在乎她到底有没有回答,在光影晦暗处留下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