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被夹进透明笔袋最里层,边角贴着一枚备用电池。
沈听晚走出校门时,沈伯远的车停在路边,车灯照着潮湿的地面。南城晚上刚下过小雨,路边香樟叶子被压出水痕,鞋底踩上去有细小的滑。
沈皓然坐在副驾驶,隔着玻璃冲她挥手,动作大得像机场接机。
沈听晚拉开后座车门。
沈伯远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书包放好。”
沈听晚点头,把书包抱在膝上。
车子起步,校门口的灯被甩到后面。她从侧窗看出去,没看见陆灼。那人应该还在学校附近,或者已经往临时住处走。刚才在铁门内侧写下“明天见”的时候,陆灼的字压得很重,纸背都快被划出印。
沈听晚把手伸进笔袋,摸到那张纸条。
薄薄一张纸,边缘被指腹磨得发软。
沈伯远开车很稳,遇到减速带也会提前放慢。车里没有音乐,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细细的风声。沈听晚戴着助听器,能捕到一点低频震动,却分不清沈皓然在前面嘀咕什么。
沈皓然回头,嘴巴动得很夸张。
“姐,爸今天在办公室没凶你吧?”
沈听晚看懂了“凶你”。
她摇头。
沈伯远看着路,开口。
“坐好。”
沈皓然缩回去,嘴里还在动,估计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后脑勺。沈伯远头发打理得整齐,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车里有淡淡的消毒湿巾味。这个味道从她小时候到现在都没变,父亲的车、父亲的书房、父亲放文件的抽屉,都干净得让人不敢多碰。
她心里把要说的话重新排了一遍。
先说座位,再说陆灼,再说自己。
别急,别被父亲带跑。
沈伯远最擅长把她的话拆成几个问题,再一个个归到“以后再谈”。她要争的不是马上赢,是把话说完整。只要完整一次,就够她今天不算白回家。
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
电梯里,沈皓然背着书包站在她旁边,肩膀蹭了她一下。
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
“姐,要不我先牺牲一下,回家说我英语听写又跪了,吸引火力?”
沈听晚看完,抬头看他。
沈皓然又飞快补了一句。
“我这是战略撤退,不是菜。”
沈听晚摇摇头,拿过他的手机打字。
“不用。我自己说。”
沈皓然看了两秒,脸上那点嬉皮松下去。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没再贫。
家门打开,林秀芝正从厨房端汤出来。
热气从白瓷碗口冒上去,厨房灯把她围裙上的小花照得发亮。她看见父女俩一起进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