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但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婉的“龙夫人”,而是属于卧底“青禾”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陈婷婷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苍凉和自嘲。她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了那支迪奥999口红,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这里面,是鲍利这些年来,为了防止被那把『保护伞』灭口而留下的、最原始、最完整的行贿账目和资金流水。有了它,你们可以绕过龙沧海,直接钉死最顶层的那个人。这,是我的投名状。”
安雅看着那支口红,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她以卧底“青禾”的身份,代表专案组,同意了这场“魔鬼的交易”。
这是两个被同一个男人伤害的女人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复仇联盟。
陈婷婷交出的“投名状”——那枚藏在她口红管里的微型加密U盾——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市局技术科连夜对U盾里的数据进行破解。
当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记录着每一笔行贿款项的流向、每一次利益输送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通话录音和视频的原始账目,呈现在专案组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证据链条,如同一根精准的绳索,越过了龙沧海这座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山,直接套在了那个隐藏在云端的最深处的、最大的“保护伞”的脖子上。
警方在拿到这份铁证后,立刻展开了雷霆万钧的收网行动。
在安雅怀孕八个月的某一天,一个下着冬雨的阴冷下午。
正在本市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地下密室里,与那把“保护伞”进行着新一轮利益交割的鲍利,被从天而降的省厅专案组,当场抓获。
当冰冷的手铐铐上手腕的那一刻,鲍利彻底懵了。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死死地按在了那张堆满了现金和合同的牌桌上。
他至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后手”,是如何被警方精准地找到的。
傍晚时分,本地电视台的晚间新闻,用加急快讯的形式,播报了这则惊天的大案。
电视画面里,鲍利穿着一身狼狈的定制西装,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押解着,低着头,用手挡着脸,被塞进了一辆警车。
曲江池畔的别墅内,巨大的液晶电视正无声地播放着这条新闻。
龙沧海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电视画面上,鲍利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此刻却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佘兰、胡振东,现在是鲍利……
他所有的“家人”,那些从孤儿院一起走出来的、他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兄弟姐妹,都已折损殆尽。
他缓缓地关掉了电视,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转过头,目光穿透长长的走廊,落在了正抚摸着肚子、站在二楼卧室门口的安雅身上。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圣洁的、不可侵犯的圣母像。
此刻,这个女人,和他腹中的那个孩子,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家人”。
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纯粹的爱恋和占有。
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瞳孔深处,第一次,充满了复杂、探究,以及一丝冰冷的、致命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