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的早上,他年轻的父母似乎也是这样一起劳作的。贺乌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无端的念头。
山洪带走贺奶奶的儿子儿媳、贺乌的父母的时候,贺乌将将四岁,因此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多么深刻的印象。但是在他幼年模糊的记忆里,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每一天,他的父母似乎也是这样烧火备菜,就像现在的他和明月珠。
这么想似乎有些奇怪,或者说……
贺乌觉得自己的脸被灶火烤得有些烫。
“为什么小元不在桌子上吃饭呢?”明月珠看着枣树底下舔着碗底的小元,突然问。
“因为小元坐不到椅子上。”贺乌早就习惯了他这些古怪的问题,十分流畅地回答说。
“那等晚饭的时候,我要和小元一起在枣树底下吃。”趁着小元还没反应过来,明月珠唰地把她拎起来转了个圈,“不能让小元自己孤零零的!”
三花猫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无语的神色,甩了甩尾巴。
明月珠现在也会自己梳头了。吃罢早饭,贺乌收拾农具准备下田,明月珠站在东厢房门口给自己梳头,一下下梳子梳不到底。贺乌已经准备齐整,明月珠还在气急败坏地给自己辫头发。
“长生哥你等等我!”他冲着贺乌喊。
“你今天在家吧。”贺乌头也不回地把斗笠扣在头上,“我去田里耙地,又晒又有虫子,我也忙着没空陪你。”
“长生哥天天忙忙忙。”明月珠不满地把梳子别到头顶——额发被尽数梳了上去,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过几天还更忙呢。”贺乌把背篓翻到肩上,“要孵鸡崽、种叶菜,油菜也要开花了,还要预备摘明前茶。”
“当然了,也更有意思。”贺奶奶笑眯眯地搭腔。她又像寻常一样坐在枣树底下,揣着手自己安静待着,小元闭着眼睛窝在她怀里。
“好。”听贺奶奶说了话,明月珠这才松了脸色,“等中午我做点心给长生哥送去。”
“我在南边那片田,紧挨着贺阿毛家的水稻田那里。”贺乌推开栅栏门,“乖乖在家陪着奶奶。”
“只有奶奶可以叫我乖乖。”明月珠梗起脖子。
“行,反正你也不乖。”
“长生哥!你!”
“好啦,长生乖乖,阿珠乖乖。”贺奶奶被他们两个逗得直笑,“快过来,我看看阿珠头发扎得怎么样。”
明月珠听话地跑到奶奶跟前坐下。他把自己绸缎似的又多又长的白发梳成辫子束了起来,又罩了个方方正正的头巾,头巾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
“阿珠的手越来越巧了。”贺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发,夸赞说。
“我把头发遮一遮,出门就不会惹人注意了。”明月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奶奶,往后我帮你梳头发。”
对兔子来说,似乎都是小辈为长辈打理毛发,明月珠这么说倒也是兔子天性。
“有什么活计,等我回来再说吧。”看着明月珠一阵风似的转到饭桌前面收拾粥锅,贺乌又心疼起来他那双白生生的手。
“就不要。”明月珠端着粥锅走到水缸旁边,扭头对贺乌吐了吐舌头,“长生哥你快忙去吧。”
贺乌看着他梨花瓣似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驻足沉默了半晌,才带上家门,往自家农田的方向走去了。
如果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告诉贺乌,春天的时候,他家里会有一只山妖精灵降临,与他成为家人,贺乌一定觉得那是在说志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