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周六，傍晚六点一刻。鸳阁一楼，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
暧昧的气氛还在空气里悬着。
他掌心压在我胸口，心跳透过衬衫棉质布料传到手掌心，每分钟九十下并且还在往上加——然后我的肚子在这一切完美的氛围中，咕咕叫了一声。
不是那种轻微的、可以被忽略的腹鸣。
是空腹状态下胃壁骤然收缩时发出的悠长咕噜声，隔着衬衫棉质布料和他掌心，震动幅度大到不可能假装没发生。
杨辉愣了一秒。
壁炉仿真火焰还在他身后跳着暖金色光影，红茶雪松的香薰还在空气里按部就班地从香薰机出雾口往上飘——但他嘴角已经开始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按在我肋骨下缘偏左的位置，胃就在那里——然后抬头看我，眼底那点被战书点燃的侵略性全被笑泡冲散了。
“什么时候开始饿的？”
语气是努力憋笑但已经破功了。
我红着脸从他怀里挣出来，赤足踩在地毯上往餐厅方向走了两步，脚底长绒地毯软糯的触感从脚趾缝里挤上来。
回头看他——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再往前走一步，他还是没停。
羞恼之下我踩了一脚，右脚踝铃铛叮铃响了一声——本来想增加气势，结果反而衬得整件事更可爱了。
“我从下午布置客厅、拆箱子、摆红酒、铺毯子、换衣服、戴脚链——就没吃过东西。连阿鸳切好放在茶几上的水果拼盘我都忘了吃。苹果放氧化了，梨也软了，阿鸳刚才端走的时候屏幕上是??这个表情。你说你老婆为了给你布置个氛围都饿成什么样了。”
他一听更想笑了。“所以你之前在毯子上盘腿拆纸箱的时候，看着茶几上那盘水果，就这么饿着干完了？”
“我以为你会早回来，五点下班六点多到家，我趁这个空档去厨房吃几口。谁知道你今天在楼下遇到邻居张大爷又被拉住了？”
“我没被张大爷拉住，是新物业来办交接，有个文件需要人签。倒是你——饿了不会先吃吗。非要等？”
“气氛。你懂不懂什么叫气氛。我要是吃饱了躺沙发上看电视等你，你回来看到的是懒得动的老婆，不是我刚才那样——穿着你的衬衫、踩着黑丝、脚踝挂铃铛、站在壁炉前面给你下战书。你选哪个。”
“第二个。当然第二个。”他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别笑了，去吃饭。”我往餐厅多走了两步，脚趾在地毯边缘和木地板接缝处踩出轻微的高低差。
阿鸳已经把晚餐摆上桌。
暖色吊灯的光从天花板打下来，照在几道菜上——蒜蓉蒸扇贝在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扇贝壳边缘在灯光下泛着珠母贝的淡彩光泽，蒜蓉被热油淋过后在贝肉表面凝成金黄色的细碎颗粒，葱花切得极细撒在最上面，壳底有一小汪蒸出来的原汁混着蒜油。
清炒芦笋每一根都斜切成等长段，笋尖嫩绿，笋体中段翠色加深，切口处的纤维组织清晰能看，表面薄薄一层油光锁住水分。
主食是蟹黄炒饭，米粒粒分明裹着蟹黄油光，蟹黄碎在炒饭表面分布得不太规则——有的地方集中几粒，有的地方散开极小一片——筷子戳进去时缝隙里有热气往上冒。
山药排骨汤盛在白瓷汤碗里，汤面浮着极薄的透明油花，山药段横切面炖到微微膨胀，筷子夹上去能感觉到它要断但没断，排骨小排带软骨的那几块沉在碗底。
阿鸳从汤碗旁边拿起汤勺，给我和杨辉各盛了一碗，汤勺和碗沿碰撞出极轻的叮当声。
“排骨汤炖了两个半小时。本来是按六点用餐准备的。目前已经过了十八分钟。”它的语气没有责怪，但杨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看你”。
“怪我咯？”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怪我。”他拉开对面椅子，拆了湿巾擦手。“我应该提前给阿鸳发指令。下次你饿了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下次我也不会先吃。一起吃饭是一起吃饭，一个人扒饭是交公粮。”
他拿起筷子，视线在我衬衫领口滑到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