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周二,下午两点。银星步行街一品茶坊。
一品茶坊在银星步行街二楼,靠窗卡座能看到广场中央的喷水池。
今天是工作日午后,茶坊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是一首音量调到刚能听见的爵士钢琴独奏,琴键在扬声器里敲出慵懒的切分音。
窗边的白纱帘被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得微微鼓起来一小块,又落回去。
我坐在靠窗卡座,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开的茉莉花茶,玻璃茶壶里花瓣在热水中缓慢舒展开,香气从壶嘴冒出来,甜的,带一点绿茶底调的清苦。
小爱比约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推门进来时茶坊门上的铜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她今天穿黑色露肩针织衫配高腰牛仔裤,锁骨横在领口上方像两道对称的浅沟,九分裤脚露出脚踝最细的那一截。
模特身材在茶坊暖黄灯光下的剪影确实好看,但我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衣服。
是她右眼下方那颗泪痣周围的粉底,色号是对的,但厚度不对,铺得过厚反而没能完全盖住黑眼圈的青灰色底色。
眼白里有几根昨晚没消退的细血丝,从内眼角往虹膜方向延伸。
她把墨镜推到头顶,在我对面坐下,卡座皮革坐垫发出极短促的一声气垫排气音。
我把茉莉花茶的茶杯推到她面前。杯底在亚克力桌面上滑过去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三点二十下播,早上九点醒了。”她端起茶杯,声音比平时懒散了半拍,手指勾着杯耳时小指翘起来的弧度都比平时低了点。
“那还不如现在就回家补觉。”
“不补。”她一口气喝了半杯茉莉花茶,喉结在颈前快速滚了两下,“补觉浪费时间,五一之前还有正事要办。”
她放下茶杯,右手食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泪痣周围没盖住的那一小块青灰在茶坊暖黄射灯下被照得分外清楚。
然后她抬起头看我,眼神从刚才的困倦懒散模式直接切换到精准锁定模式。
她连开场白都不给,直奔主题。
“换妻的事到底定了没。”
我把茶杯举到嘴边。杯沿贴在嘴唇上,茉莉花茶的白气扑在鼻尖上。故意停顿了一拍。这一拍里我看着她眼睛,她没眨眼。
然后我放下茶杯,声音压到刚好在卡座范围内能听见的音量。
“他同意了。五月一号。”
她整个人从卡座对面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像是座椅坐垫突然恢复了出厂硬度。
右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把我手腕上的细银手链从腕骨上晃到手腕外侧,银链上的小吊坠在空气中甩出一个极细的银弧。
她抓的位置刚好是我的桡骨茎突,拇指和其余四指扣在我手腕内外两侧,皮肉被压得微微往指缝间挤。
“五月一号!五月一号!!!”她重复了一遍,音量在第一遍时还压在茶坊可接受范围内,第二遍时尾音已经破音了,“沈熙悦你真的说动了!你昨晚怎么说的!他犹豫了多久!细节细节细节我要细节!”
“你先松手你抓疼我了啦——”
她松开手,但上半身还往前倾着,黑色针织衫的领口往下坠,锁骨的沟更深了。
我说了昨晚的事。
从我被窝里滚过去,到他说二十二厘米吃不消,到我骑上去,到他说我是百变魔女不用换妻,到我说这是调味剂,到他最后妥协。
小爱全程没有打断,但她的嘴角弧度在我说到“杨辉说每天都在换老婆”时直接突破了人类正常的嘴角上扬度数,弯到了只能用“我的CP发糖了”来形容的程度。
“你们俩也太甜了吧。”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从刚才的尖叫兴奋慢慢收回来变成了那种闺蜜特有的拉长音感慨,“甜到我牙疼。”
“你有空牙疼不如想想五一那天到底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