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周二,晚上九点半。鸳阁一楼玄关。
我从画室出来时赤脚踩在走廊木地板上,脚底还残留着懒人沙发泡沫颗粒压出来的极细微凹凸印。
居家短裤的裤腿在大腿根蹭了一下,提醒我内裤还在画室懒人沙发旁边没捡。
我去浴室洗了手洗了脸,冷水冲在脸上把刚才高潮后的红晕冲淡了些,但颧骨上那两团淡粉还没完全褪。
发尾沾了水,微湿地贴在脖子上。
楼下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提示音。杨辉回来了。我用毛巾在脸上按了两下,踩着楼梯下楼。
他正在玄关换拖鞋。
皮鞋蹬在鞋柜旁边,右脚后跟踩在左脚鞋帮上脱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没像平时那样打开拉链,就放在那里。
灰色西装肩膀上有几滴深色湿痕——外面雨还没停。
他弯腰把拖鞋从鞋柜拿出来,动作没抬头。
“今天回来挺早。”
我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楼梯扶手尾端的球形装饰上。
指尖在木球打磨光滑的表面上画了个圈。
他的头发被雨丝打得有点塌,右边刘海贴在额头上,平时吹得蓬松的顶部现在塌成几缕深色湿发。
他嗯了一声。
一声低沉平直没有上翘尾音的嗯。
他平时嗯的时候尾音至少会上扬半个度,那半个度是我判断他心情好不好用的刻度尺。
今天没有上扬。
我走过去。赤脚踩在玄关地毯上,脚趾在绒面里本能地蜷了一下。
他直起腰。
公文包的拉链还没拉开,灰色西装肩上的雨渍已经从深灰晕成边缘模糊的湿圈。
他看着我,右手在换下来的皮鞋上放了半秒然后垂下去。
嘴角是平的,眉心没有皱但眼珠动了一下。
不是从左往右移,是从下往上抬。
从我的脚踝看到膝盖看到腿根看到我的脸,然后停在我的眼睛上。
“五一要出差。”
我的脚趾在玄关地毯绒面里蜷了第二次。不是蜷起来,是往里抓,趾腹压进绒面纤维里,把地毯抓出五道极细的凹痕。
“日期。”
“五月一号到十号。十天。”
他说完这句之后隔了一拍才补原因。
总部临时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