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周日,傍晚十七点三十分。鸳阁2F会客厅。
雨停了。
阳台玻璃护栏上的雨滴不再往下淌,只在玻璃表面留下一道道不规则的竖形水痕。
天空从下午的灰白色转成更深的灰蓝调,云层在东边天际线位置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露出背后一小片淡金色的晚霞光带。
远处陆家嘴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开始反射这道光,在一片灰蓝色调的背景里像被谁用金粉在玻璃上抹了一笔。
雷雨过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和臭氧残留的清爽感,从敞开的幕墙缝隙里持续灌进来,把会客厅里关了一下午的空调干燥空气全部置换了一遍。
我在沙发区。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对比筛选,手机浏览器的收藏夹里塞了十几个房车链接,购物车里放了三款不同型号,最终选定时拇指在确认键上停了大概五秒然后按下去。
付款成功的弹窗跳出来时订单号末尾三位是520,我截图时顺手把这个数字也截进去了。
截图发给杨辉。
白色小型房车,车顶带全景天窗,后舱双人床宽度一米五,旁边是半开放式淋浴间——玻璃推拉门隔开,花洒是可拆卸的手持款。
车载小冰箱容量不大,但塞两瓶酒和几盒水果够了。
租期三天两夜,取车时间5月11号上午九点,还车时间5月13号下午六点。
我在截图下面打字。拇指在屏幕上的速度比平时更快,字句之间有明显的迫不及待。
“床够大。一米五宽,两个人翻身不会撞墙。淋浴间有热水,不用在露营基地排队洗公共浴室。天窗可以看到陨星谷晚上的星星——我查了天气,那几天都是晴,能见度十五公里以上。三天两夜,订好了,不能退,所以你这次不准加班不准改签要按时回来。不准说临时有会。不准说客户要改方案。不准说领导让你替他出差。回来。按时回来。”
杨辉回了一条语音。
我把手机音量键按了两下确保没误触静音,然后点开。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音是酒店房间的空调低频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语气里带着笑,那种很轻很宠的笑,尾音往下沉而不是往上挑,说明不是在敷衍是在认真地哄。
“你都付了钱了我敢不回来吗。”
我对着屏幕哼了一声。
鼻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响。
然后按住语音键把手机贴在嘴边,回了一句更长的语音。
语调从刚才打字时的命令式切换成了撒娇和告状之间的某种混搭模式。
“你知道就好。我都一个多星期没碰你了。你出差那天是几号来着——上周四,到现在都十一天了。
语音发出去之后我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手机翻面扣在胸口。
屏幕朝下压在心脏位置,心跳通过胸骨和硅胶手机壳之间的传导传回极细微的震动,噗通噗通,比正常心率快一点但已经不是下午刚订车时那种咚咚咚的兴奋了,是更平稳的期待的节奏。
下沉式沙发的乳白绒面在我身下压出了一个符合身体曲线的凹陷。
大波浪卷散在沙发扶手上,几缕发尾垂到扶手外面在空中晃。
吊带睡裙的下摆翻到腰际,露出一截灰色棉质热裤的裤腿边缘和整条大腿外侧的皮肤。
薄荷绿脚趾光着踩在沙发垫上,脚趾甲上的淡绿色光泽在傍晚的灰蓝光线里变得比白天更柔和,像在牛奶里滴了更少的一滴薄荷糖浆。
我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的智能镜面穹顶。
镜面穹顶现在是默认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