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周五,早上九点。鸳阁主卧。
阳光从阳台落地玻璃推拉门的白纱帘透进来,被窗帘的经纬线切割成无数条极细的光栅,斜斜铺在昨晚新换的白色床单上。
光斑的形状是整扇推拉门的矩形投影,边缘模糊,中间位置因为纱帘的褶皱密度变化而呈现深浅不一的暖黄色渐变。
床单上被光照到的位置能看清布料的斜纹织法,没被照到的位置还保持着夜间的微凉灰白色。
空气里的薰衣草助眠喷雾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厨房门缝钻进来的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阿鸳在准备早餐。
三个人的睡姿已经从昨晚小爱居中、我和杨辉左右各占一边,变成了某种无序的大雁南迁。
杨辉卷走了半条被子,整个人滚到床左侧角落里弓成虾形,膝盖几乎顶到胸口,后脑勺埋在枕头和床头板之间的缝隙里。
被子被他卷成一个极紧的茧形,边缘压在身下裹了好几层,只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和乱成一团的头发。
他的呼吸缓慢均匀,弓着的姿势让脊椎骨在浴袍下凸出一整条骨节轮廓。
小爱抢走了另一个枕头——不是她自己的那个,是她睡着后无意识从我头底下拽走的那一个。
她把枕头竖着抱在怀里,脸埋进去趴着睡,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在我枕套上洇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深色湿痕。
她的双腿叉开呈青蛙姿势,右膝盖越过床垫中线顶进杨辉那边的空隙,左腿伸直脚尖刚好碰到我的小腿。
双马尾昨天洗过之后没扎回去,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和后背上,发尾因为昨晚泡过热水而带着自然的内扣弧度。
我被挤到床右侧边缘。
昨晚属于我的那半条被子被杨辉卷走了三分之一,被小爱踢掉三分之一,只剩一小角搭在我肚子上,勉强盖住从肚脐到髋骨之间的一小片区域。
右腿已经在床垫边缘悬空,脚踝外侧贴在床垫侧面的织物面料上,微凉。
我朝天躺着,头发被小爱拽枕头时扯散了几根,摊在枕头上呈扇状。
阿鸳的呼吸灯从待机白色跳成柔和的暖黄色,然后是她经过情感模拟优化的轻柔女声,音量刚好是能把人从深度睡眠中唤醒但不至于惊吓的程度。
“早上好。现在是上午九点整,室外温度二十二度,晴。早餐已准备好。根据昨晚的身体消耗量测算,建议今天早餐以高蛋白和维生素B族为主。蜂蜜柚子茶已经煮好放在厨房岛台上了。”
小爱翻了个身。
是那种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然后身体往左转的动作,幅度大到把被子又踢掉了一截,露出整条左腿。
她的脚趾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再……宽限半小时……”她的声音被枕头闷住,含糊到每个字都像咬着一团棉花在说话。
然后她拽过我那侧的被子把自己从头裹到脚,只留一撮头发搭在被子外面。
杨辉没反应。弓成虾形的身体只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被子下面的轮廓几乎没动过。
我把搭在肚子上的被子角扯了扯盖住肚脐,闭上眼打算也再赖一会儿。
但阿鸢刚才说蜂蜜柚子茶已经煮好了——我闻到那股清甜微苦的气味从厨房飘上来,和咖啡豆的焦香混在一起,在鼻腔里形成某种极醒脑的化学信号。
胃在收到信号后准时发出极轻微的咕噜声。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电致变色玻璃的磨砂白色看了五秒,然后放弃挣扎坐起来。
脚踩在木地板上时脚底还有些黏腻——昨晚泡完澡裹浴袍出来没彻底擦干,脚底的茧因为长时间泡热水后表面角质层变软的残余触感还在,踩下去时比平时更敏感。
我从床尾捡起昨晚扔在地上的白色棉浴袍重新裹紧,系带在腰侧随手打一个活结。
光脚踩在地板上绕过床尾走到小爱那侧,俯下身拍了拍她裹在被子里的肩膀。
“起来。阿鸳做了早餐。蜂蜜柚子茶你不趁热喝等会儿凉了就苦了。”
小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茫然地挥了两下,然后缩回被子里。
我站直,绕到床左侧杨辉那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他额前乱成一团的头发。
他的手在睡梦中条件反射地抓住我的手指,力度很轻,拇指和食指捏住我食指第二关节,然后松开。
“起床。”我把手贴在他脸颊上,掌心贴着他颧骨位置的皮肤。“你昨晚三次射精还两次强制唤醒,今天必须补充蛋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