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李砚说,“但不只是搭档。”
谭昭宁转头看她:“那是什么?”
李砚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印着一行小字:“Lifeisbrewing。”生活正在酿造。
她想了很久,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对手,也是队友。两种都要做。”
谭昭宁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夕阳落在李砚的侧脸上,给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严肃的直线,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向上的弧度。
这个人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她心坎里。
“好。”谭昭宁说,“两种都做。”
十月中旬,李砚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
父亲住院了。脑梗,不算严重,但需要有人照顾。医生说发现的及时,不会有太严重的后遗症,但至少要卧床休息两周。
李砚请了三天假,坐夜班火车赶回去。
火车上,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厢里很吵,有小孩在哭,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泡面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她戴着耳机,但没放音乐。她需要安静,但安静不下来。
她在想父亲。那个话不多的男人,在她母亲走后一个人扛起了所有。退休金不高,还完房贷所剩无几,但他从来没有跟她抱怨过一句。每次打电话都是“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好好学习”。连住院都是邻居帮忙打的120,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别告诉砚砚”。
她到了医院,父亲躺在病床上,看到她进来,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了没事吗?”
李砚没说话,把包放到椅子上,去护士站问情况。
她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白天给父亲喂饭、擦身、扶他上厕所。晚上睡在折叠床上,医院的被子薄得像纸,她把外套盖在上面,还是冷。
第三天晚上,父亲睡了之后,她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给辅导员发消息请假。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她翻到和谭昭宁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三天前,谭昭宁发了一张CPA笔记的照片,配文:“审计第二章终于看完了。比第一章还难。”
她当时回了两个字:“加油。”
现在她看着那条消息,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
“我回老家了,我爸住院了。”——太沉重了。
“这几天可能回不了消息。”——太生疏了。
“我想你了。”——太……太过了。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医院的走廊很长,夜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最后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两个字:“赶路。”
配了一张火车上拍的窗外夜景——模糊的灯光,模糊的轨道,模糊的远方。
没有定位,没有多余的话。
谭昭宁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宿舍刷CPA真题。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和宋时雨的对话框。
“李砚怎么了?”
宋时雨回:“她爸住院了,脑梗。她回老家了。”
谭昭宁没回消息。
她放下笔,走到阳台上。临江的十月还不冷,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夜空照成了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