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外资金循环，证据确凿。
李砚把这份模型提交给了林深。林深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约了发行人实控人谈话。
谈话的内容李砚不知道。但第二天，发行人主动撤回了IPO申请。
项目暂停。
最后一天，李砚和谭昭宁在发行人公司的楼下碰到了。
“项目停了。”谭昭宁说。
“嗯。”李砚说，“但这比上市后爆雷好。如果上市后被查出来，发行人要被退市，审计师要被吊销执照，投行要被罚款。现在停，损失最小。”
谭昭宁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李砚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遗憾，不是失落，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释然。
“李砚。”
“嗯。”
“我们联手，还挺强的。”
李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以后多合作？”
“好。”
风吹过来，把谭昭宁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去拨，手指碰到了李砚的手臂。这次两个人都没有躲。
“不过下次，”谭昭宁说，“不要再在项目上让我加班查函证了。我那个星期加了四个通宵。”
“你加通宵是因为你底稿做得慢。”
“李砚！”
“在。”
“你再这样，我下次不帮你了。”
“你会帮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审计师。审计师的职责是查清真相。”李砚看着她，“也因为你是你。”
谭昭宁的脸红了。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李砚最后那句“因为你是你”。
她没有接话。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李砚，你也是你。”
然后她快步走了，像是怕被李砚看到她脸上的红。
李砚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想，这次联手，不只是查清了真相。是确认了一件事——她们可以是对手，可以是队友，可以在会议室里吵架，也可以在茶水间里和好。不管站在什么立场，她们是同一类人。都是那种——愿意多走一步的人。
【名词小贴士·控制测试】
审计里的“控制测试”，是指检查被审计单位的内部控制是否有效运行的程序。比如，公司说“所有的采购都要经过三个人的审批”，那审计师就随机抽几笔采购，看是不是真的有三个人签字。内控有效的话，出错的概率就低；内控无效的话，审计师就要做更多的实质性程序来发现问题。在人际关系里，信任也是一种“内控”。李砚和谭昭宁之间的信任，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测试被验证有效的。每一次冲突后的和解，每一次合作中的默契，都是一次“控制测试”。测试通过了，信任就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