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族中有规矩，不得伤天害理，不得糟蹋草木，违者处以归土之刑，散尽妖力、融尽血肉，将生机还给大地。”
叶老已然接受现实，重新挺直脊背，看后辈的眼神除了惋惜，便只有冷酷。
“叶雨，你两条都犯了，族里留你不得。”
“祝先生，你还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且用罢，事毕押他回来行刑就是！”
各妖族都有自己的规矩，祝衡颔首，向江锦元投来询问的目光。
江锦元正忙着翻看通话记录。
叶雨在人类社会的社交很单一，通话对象基本都带着所属单位或职务前缀。偶有几个标着骚扰电话的号码，他还接了，看通话时长似乎有被骚扰到。
但在其中，夹杂着几个诡异的备注。
蛊17，蛊16，蛊15……直到最下方的蛊1，这都是谁？点进去看，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不同号码。
和蛊17的通话是在一个月前，算算时间，刚好就是初春播种之前。
数字蛊们也在短信记录里留下了痕迹，点进去一看，全是些捉妖师杀伤无辜妖族、人类侵占森林草地的消息，偶尔让叶雨寄出药物，说要帮助受伤的同族。
这是什么仇人派的定制推送啊。
江锦元真心实意困惑道：“天天看这些，能喜欢人就怪了。你都求证过吗？”
叶雨有一瞬茫然，随即道：“你是人类，你不会懂。”
叶老压抑着怒气问：“我是药兽，我怎么也不懂呢？”
“无论如何，我自知有罪，从我被那个人控制起，就再也回不了头。”叶雨撇过头，闭目苦笑。
“反正你们问也问不出什么，看我的备注还不清楚吗？要行刑还是快些吧。只怕再耽搁些时间，死掉的药兽可没法归土。”
江锦元冷不丁问：“你被下蛊了？”
叶雨一语不发，装死。
“看来是。那等你归土，身上的蛊不会污染大地吧？”
叶雨额角蹦出青筋：“……”
倒是叶老捋捋长须，严谨答道：“归土需自断生机，若真有蛊毒存在，寄主死去之时蛊也该死了，一同化作养分而已。”
“我求你们别说了，痛快点刑了我吧……”
鉴于疑似被下蛊的叶雨很容易就会自己死，还不如他的手机有信息价值，就好像鸭舌帽和梦魇——咦？这群人这么身不由己地死来死去真是很可疑啊——总之，尊重当事妖的意愿，药兽一族决定，即刻行归土之刑。
江锦元和祝衡站得稍远些，看药兽们在药田间围成一圈，低头亮角。
叶雨就在包围圈的正中央，跪伏在地，慢慢的也化作一头长毛白牛。
随着叶老发出高低起伏的嗥叫，叶雨渐渐跪不住了，身躯轰然倒地，妖力逸散化作碧色灵雨，平等浇灌在每一寸药田。
刚播种不久的田地，有嫩绿芽苗顶起土壤，舒展细细的叶，千株万株皆是如此，仿佛延时摄影镜头下花草生发。
江锦元和药兽一族无甚交集，如今看着这一幕，感慨还比较有限。倒是拿灵雨当景看了半宿，补气血的茶水喝了几盏。
不过，他无意间转头，却瞥见祝衡也毫无波动，甚至还在处理离线文件。
……这很祝总，劳模。
不知这场行刑仪式持续了多久，待结束时天边已泛白，叶雨之前在的地方已经没有妖了，只余一座攀满春藤的小小土包。
几头小牛在土包边哀哀叫唤，逗留不去。
不过后来被大牛揍一顿，就各自去了。
叶老来到两人面前，拱手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