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宫门彻底敞开,天光顺着御道铺入深宫。
层层龙凤仪仗分列两侧,旌幡肃穆,龙旗垂落。黑云压顶的天色之下,整座皇城沉敛无声,唯有帝王龙辇碾过青石的轻响,稳步向前,直抵金銮。
展昭怀抱封死铁证的锦盒,步履端正,步步踏过千年御阶。
盒中,是三十年山河秘辛。
盒外,是万千生民国运。
一步一阶,皆是沉冤铺路。
一踏一落,皆是正道归光。
白玉堂随行身侧,白衣染血未褪,寒毒侵体未退,一身桀傲骨却凌然未折。他不入朝堂规制、不惧权贵威压、不恋朝野功名,今日立身金銮,只为一件事——撕开黑暗,定奸邪罪,还天下清明。
开封府尹紧随其后,神色肃重,步履沉稳,身负地方吏治之责,今日随二人直面滔天逆谋,心有震颤,却再无半分退意。
御道绵长,直通金銮大殿。
殿门大开,百官列班,文武分立,秩序森然。
往日朝会,百官议政、君臣论道、朝堂清明、规制井然。可今日,满堂文武立于殿中,人人神色各异,眼底藏惊、藏疑、藏惧、藏私。
天变压城、禁军动乱、朝臣被拘、城外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知晓,今日朝堂必有惊天变局。
却无人知晓,这变局,倾覆三十年,扎根社稷最深处。
三人踏阶入殿,立于金銮正中。
龙椅之上,圣上端坐九重,龙眸沉敛,俯瞰满堂朝臣,威压沉沉,不怒自威。刚刚宫门截杀、伪令阻言、禁军异动,桩桩件件,已然让帝王心底积压数十年的疑虑彻底落地。
他隐忍半生,观国运逐年衰败、朝堂逐年空洞、怪事逐年频发。
他疑过藩镇、疑过外戚、疑过江湖、疑过边患。
唯独从未想过——祸根不在朝外,不在边疆,就在金銮殿上,就在百官之中,就在皇权咫尺之侧。
圣上目光落于展昭身上,语声沉缓,带着积压半生的肃穆:
“展卿,持证奏来。”
一声令下,满堂寂静。
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妄动,无人敢妄言。
展昭躬身领旨,抬手徐徐打开身前锦盒。
泛黄厚重的地底罪册、残缺却完整的汴梁地脉总图、七年层层闭环的旧案卷宗,一一现世,平铺于殿前玉案之上。
纸页陈旧,笔墨沧桑,却字字锋利,句句诛罪。
展昭立在殿前,声音清冽朗朗,穿透死寂大殿,传遍九重深宫,字字落地惊雷:
“启禀陛下。”
“大靖三十年国运衰败、天象异常、朝野诡异、忠良蒙冤,并非天灾,并非时运,是人祸,是宫变,是地底囚天逆局。”
一语开篇,满堂哗然。
一众低阶朝臣脸色骤变,错愕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人祸?逆局?地底囚天?
这些闻所未闻、颠覆认知的字眼,砸在众人耳畔,震得满朝文武心神俱颤。
无人应声,无人辩驳,所有人静静听着这场迟了三十年的真相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