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大会的喧嚷在几日前便散尽了。流云仙城卸下了满身的热闹，街巷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寂。玄虚剑宗驻地里，那两扇木门合上之后，就再没怎么打开过。
弟子们关在院中修整了数日，养伤的养伤，调息的调息。直到宗门传下号令，说万灵秘境的入口已经开启，各宗按排名依次进入，众人这才重新整束衣甲，清点丹药，列队出了城门。
玄泠一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行囊，走在队伍中段，行囊里塞满了从药房里搜刮来的丹药，走起路来瓶罐叮当作响。沈知遥走在他前头，回头看了一眼，说师兄像是去赶集的。
众人出城之后一路向西，山道渐窄，两侧树木越来越密，日头被枝叶筛成碎金。行了大半日，远处苍山腹地忽然腾起一片雾障，横亘在两座山峰之间，像一道紧闭的门。
仙盟大会尘埃落定，来参赛的大宗门依排名分得入场次序。玄虚剑宗拔了头筹，自然率先整队踏入万灵秘境山门。
入口隐在连绵的苍山腹地。山雾终年不散，草木疯长，古木虬枝遮天蔽日，空气里浮着灵草那股清冽甘香。那入口石门上刻着斑驳古纹，岁月啃出坑坑洼洼的痕迹，却仍有微光流转。一步跨入，外界的喧嚣就像被人一把掐断了。
依照事前商议，众人拆分小队分头探索。一来是扩大搜寻范围，二来是可以同门彼此照应，进退都灵活。
密林深处奇花异草遍地，什么灵参仙芝灵果的，一茬一茬往外冒。一路行来收获颇丰，衣囊塞得满满当当，林间不时响起低低的笑语，瞧着倒是顺遂。
玄泠一与顾以澈结伴同行，走在队伍中段。脚下腐叶绵软，踩上去簌簌地响。
玄泠一弯腰摘下一枚莹润的灵果，转头看向身侧之人，道：“都说秘境宝地机缘遍地，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这趟要满载而归，回去怕是要被追着讨彩头了。”
顾以澈目光扫过四周密林，指尖始终按在腰间剑柄上。闻言他淡淡勾了勾唇角：“机缘伴凶险，莫要掉以轻心。此地草木幽深，最易藏诡。”
话音刚落，前方幽谷山口骤然腾起大片青黑色雾瘴。
那雾来得又急又猛，裹着刺鼻的腥甜气息，转瞬就笼罩了整条通路。瘴气入鼻的刹那，众人只觉四肢发软，脚步纷纷踉跄。
“是毒瘴！小心！”
顾以澈厉声示警，仓促间祭出灵力屏障。可那毒瘴阴柔，一层一层往里渗，灵力屏障不过数息就爬满了裂纹。
数十道灰影从雾后窜出，清一色百毒崖装束的人从雾中现身，动作狠戾刁钻，一出手就是杀招，压根没打算留余地。
众人仓促迎敌，原本轻松的探宝之行，转眼就成了死局。战局胶着之际，雾瘴深处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来人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一身南疆彩纹的衣袍，青丝松松挽起，眉目清灵秀丽，肌肤莹白，瞧上去纯良无害，像个不谙世事的稚童。
是百毒崖的门主，木鹿鸣。
遭那些年岁偏大气息阴鸷的百毒崖门徒，个个俯首垂目，神态却恭谨得不像话。少年赤着足，脚步轻缓，踏过漫地毒雾，周身竟无半分沾染。
他停在阵前，眸子四下一转，视线最终落在玄泠一脸上。歪着头打量，孩童般的神态里掺着几分茫然的思索，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太久远的事。
“奇怪。”木鹿鸣开口，声线清脆软糯，一如寻常少年。“你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玄泠一正挥剑荡开袭来的毒雾，动作微微一顿，挑眉笑道：“这位小道友说笑了，你我今日才算初见，何来眼熟一说！莫不是瘴气迷了眼？”
“不是初见的记忆。”木鹿鸣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那双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属于少年的晦涩，像深潭般。
“是更早、更早以前的片段。是别代门主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可这眉眼轮廓，我不会认错。”
周遭众人听得心头一疑，面面相觑。玄泠一只当对方故弄玄虚，耸了耸肩，不再接话，提剑便要再度应战。
身侧的顾以澈却敛了笑意，他眸光沉沉落在木鹿鸣身上，眉宇间凝起深思。这少年外表稚嫩，周身流转的蛊气却幽深绵长，绝非寻常晚辈能拿捏。
那句“更早的记忆”，更是让他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