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高楼林立,建筑彼此间的距离是在地下城看不见的奢侈品。尽管到处都是碎裂的玻璃和倒伏的墙壁,但还是能从残躯中看出以往的繁华。
他们在一处装修豪华的住户区门口停下,从锈迹斑斑的栅栏朝里望去,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工精湛的喷泉,虽然它爬满了油藓,已经干涸。
安弗率先看见水面不远处有一群躁动的痕迹,她用探路杖指了指那里,“那里是跃虾群,不用担心。咬不破安全服。”
她思考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这里几乎都是些小型多足动物,视力很差。害怕就别弄出噪音。”
虽然最后一句是她的私心。
入口处的大门弯曲,两条栅栏间的缝隙正好能让一个成年人勉强钻过。安弗弯下腰,手握着右边的曲折的铁条,低头钻了过去。
她站稳后转过身,梅顿紧随其后:“尽量带些体积小的值钱东西儿,不要拿太难携带的,我们的空间有限。”
前两个新人进去的非常流畅,第三位则是安弗搭伙过几次的老手,她没记住名字,只对他的脸和大块头有点印象。
“靠…。。。”一声含着无奈的骂声传入她耳里。果不其然,他卡住了——粗壮的手臂严丝合缝地牢牢嵌在栅栏的弧度里,后半的小臂弯成一种憋屈的角度。
“呃,你们谁来帮我一下。哈哈哈…。。。不好意思了。”
他像是被一双锈色筷子夹住的食材,半截身体泡在铅灰色的海水里。
一声叹气,安弗和梅顿走上前一左一右揪住他的衣领。安弗的左手尽全力抠紧布料,用全身的重量向后倾,梅顿也同时发力,憋着一口气使劲往外拉。
剩下的人则拽着栏杆,希望能往两侧拉出一点缝隙。
一番努力后,男人似乎被拉动了一点。“我感觉我快出来了。”他尝试挣扎了几下,束缚似乎松动了些。
梅顿趁男人喘息的功夫松开手,顺手将探路杖的套环穿进手臂,正打算再次发力的时候,眼前突然响起猛烈的水声和闷哼——男人被撞了出来。
砰地一声,水花四溅,他连带着梅顿直直摔进水里。所幸安弗及时反应了过来,松开左手,没有被这动静带着摔倒。
安弗擦掉面罩前溅到的水珠,抬眼看向门后,一个青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扶着栅栏,以此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气息并不太稳,“不好意思……我忘记说一声就撞了。”
缓了一会后,他钻进去,看着飘在海面上的两人,朝梅顿伸出手:“没事吧队长。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冲太急了。”
梅顿静静浮在水面上,叹了一口长气,她没有拉住他悬在半空的手,只缓缓说道:“没事,你小心别摔跤。”随后抓过一旁安弗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摔跤?”青年似乎刚想继续发问,壮实男人就紧紧着抓住了他还没收回去的手,忽如其来的借力打破了他与浮力的平衡,还在呆愣之际,身体迅速前倾,他急忙用另一只手拉住附近的栏杆才避免摔倒。
终于获得自由的男人板板正正地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下肩膀和双臂,道谢:“谢谢哈,没想到你身子看着不壮力气还挺大。”他大笑着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力道不小。
梅顿简单地检查了男人的安全服,和栅栏的摩擦只是在它身上留下了红褐色的痕迹,并没有不识趣地弄出些缺口。
短暂的休整后,继续上路。
这片住宅区奢靡无度地用面积和华丽的装饰堆砌出舒适又精致的环境,只可惜树木已经死亡腐烂,部分枝干漂浮在水面上,像这片区域沉默的原住民。
她拨开挡路的浮木,海面上还漂浮着许多千奇百怪的东西,安弗随手捞起一个——这似乎是个护目镜。
但两块镜片之间只用一条细短的橡胶相连,翻个面,背面居然也只用两根狭长的橡胶相接,她此前从未见过。
安弗拿在手里握了握,隔着手套感受着它坚硬的触感,松开手,它便无声地沉回水里。
她领着队员慢慢走过一栋又一栋别墅,光是一栋的占用面积就比得上几十间蜂巢。
她讽刺地勾起嘴角。
跟着导航,安弗在一座孤寂的豪宅门前停下,乌色屋顶攀附着大片大片的黑海藻。从外表看,它的破损算不上严重,甚至每层的窗户都接近完好,比入口处小一号的栅栏门敞开着,似乎在欢迎许久未见的人类访客。
安弗走进院子,只瞥了木门一眼,便直接向窗户处走去。
“这锈死了吧!”青年握着门把手,使劲向下转,门把仍纹丝不动。
安弗举起探路杖,用尾端对准玻璃窗狠狠一捅。伴着一声清脆的巨响,窗户成功开了个不大的口子。
“过来砸玻璃。”她顺着窗户的裂口敲击,将开口越扩越大。
一群人迅速聚集在这扇窗户面前,像群啄木鸟一样叮叮当当敲个没完。
很快,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裂口扩张到了整扇窗户。梅顿用手在木质窗棂上反复抹了几遍,撵掉所有可能会划破衣物的玻璃渣子后才让安弗行动。
窗户的高度比地下城大部分建筑的都高,安弗双手扶在窗沿上,跳了几下,掂量一番后利落地翻了进去。
她尽量没弄出太大的水花,进屋后把浮在水面上的碎玻璃拨到一边。
小队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