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安弗的意料,克里斯汀没有为西奥多的死追责。蜂巢狭窄的长桌上堆满了慰问品,她坐在桌边,纸币在安弗的手里纷飞,塑料质感在白炽灯下折射出暗绿色的光芒。
这沓纸币被理得方正,用一根细长的黑色橡皮筋捆了几圈。安弗叹了一口气,把它放进那个蓝色铁皮盒里。
她瞥了眼旁边摆着的深褐色礼篮,颗粒饱满的青提和红艳艳的水果错落搭配,包装精美完好,只是在到来的这几天内无人问津。
自地表回来后,梅顿就没给她发过简讯了,她点开手表屏幕里那个熟悉的巧克力蛋糕头像,滑动手指——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六天前。安弗盯着那条关于新亲信的信息,套上一件单薄的风衣,出门而去。
她循着记忆在小道间弯弯绕绕,登上一节又一节台阶和电梯,最后,在一扇褐色的门前停下。
门面上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张红色的窗花,她看了一眼,是图画本里会出现的星星和月亮的剪影。
安弗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门。
没有任何动静。
安弗垂下眼帘,发了简短的两个字。
是我。
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梅顿推开了门,手里还握着电子终端。
她的头发凌乱,未经打理,看上去像一团干瘪的枯草;深红色的眼眶和眼下的乌黑让她的精神状况一览无余。
安弗的眼神向下,注意到她赤裸的脚,“还是要穿鞋,小心着凉。”
说着,她走进屋里。梅顿低低嗯了一声,弯腰拾出两双拖鞋。
安弗的目光掠过这间不大的客厅,梅顿身后的桌子上也摆着个完好无损的果篮,只不过原本应该在把手处的蝴蝶结,现在却不见踪影。
堆积的一次性餐具和果篮一起被放在桌上,梅顿无奈地苦笑了一番,“你可别嫌弃我,我待会就收拾一下。”
安弗轻轻摇头,“没事,我来收拾吧……你多久没睡好了?”
她看着梅顿肿胀的双眼里的红血丝,眼白的颜色已经变得浑浊。
梅顿抓了抓头发,声音很哑:“我不记得了……这十几天都没日没夜的。”安弗收拾的手顿了一下,短暂的停顿让她的手指不小心沾到了些冰冷粘腻的汤水,她轻微皱起了眉头,把白色塑料盒一个个垒好,再把塑料袋打了个结。
安弗背对着她,塑料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梅顿,只过去六天而已。”
她哑然了。
良久,才干声笑笑,“才过去六天呀……哈哈哈,我熬得有些日夜颠倒了。”
安弗没说什么,她很快将残局收拾好,指了指桌边一个粉色的盒子,它很幸运地没有沾上一点油污。
“把这个收走,桌子太脏了。”
“呀…那个是月昕送的。我都忘了打开了。”她嘀咕了几句。
安弗转头看着她,梅顿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她紧接着补充:“就是上次找照片那队里的一个小女孩,她人挺可爱的,外面那窗花也是她送的。”
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安弗尝试在脑海里找寻对那个人的印象,只可惜无功而返,“不记得了。”她拎着两袋垃圾走向门口。
卧室里,开灯无果,安弗拉开紧闭的窗帘,刺眼的强光立马驱散了盘踞已久的黑暗,梅顿用手挡住了眼睛。
安弗看着窗外,窗下交错复杂的小道把空间割成一块块碎片,这里正处于蜂巢的正上方。安弗看向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问道:“你没交房租水电吗?”
梅顿也坐在窗边,用手撑着脸,有气无力地回复:
“……没。不想管。”
窗户被哗地一声推开,带着凉意的空气很快钻了进来。
“非要等到断水了之后才交?”
梅顿低低地嗯了一声,侧着头,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现在交了吧。”
梅顿又嗯了一声,声音更小了,她拿起床上的终端,垂着头点着电子屏。
片刻后,安弗走到电灯开关旁,再次按了一下,这一次,头顶的暖灯颤颤巍巍地亮起,在梅顿低着的头颅投下一圈微弱而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