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空间很小,大约只有蜂巢的一半。
占据大半空间的混凝土平台上铺了一层单薄的布,像张裹尸布一样贴着冰冷的台面。这就是禁闭室的床。
安弗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但如果时间感还没有太过混乱,估摸着是过去了十个小时左右。她坐在床上,看着眼前马桶投下的阴影。
滴的一声,伴随着一点微弱的红光,水流潺潺涌出,很快装满了马桶上的不锈钢水槽。
看来时间和她预估的没差太多,再过一阵时间,就会有人来送饭。
安弗靠着禁闭室的特制拐杖站了起来,她的手拂过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面还有零星几点渗进去的血迹。斑驳的墙面残留着几道抓挠的痕迹。
这里的层高很矮,刻意营造出压抑的氛围。她举起手,指尖轻而易举地够到了天花板。
那颗位于中央的灯泡,倘若不出所料,会持续照明24个小时。她维持着单脚站立的姿势,脱掉上半身的狱服,走进水槽,给衣服沾了点水。然后,用布料裹住自己的手,抬起头尝试扭动灯泡的塑料壳。
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果然,完全拧不动。安弗五指收紧,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腿上,借着偏移的重心用力,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塑料壳如同与整个监狱的建筑结构浇铸为一体,纹丝不动。
看来她猜的没错,这里的一切几乎都不可能被破坏。
厚重的铁门被敲响,混着电流的沙哑声音从对讲机响起。
“别拧灯泡。把衣服穿上。”
她随手把上衣丢在床上,上身仅穿着黑色内衣慢慢走了过去。
白色的一次性塑料餐具连同几根沾了碘伏的棉签一齐被推进长条槽里。
安弗的手钻进送饭槽里,用指节卡住那条即将闭合的缝隙。
“现在几点了?”
狱警把手指用力地推了回去,“我不会回答你。”
露斯利亚的声音模糊地穿过铁门,传到她的耳里。
那点从外界传出的光亮很快消失,安弗拿走她的餐盘,坐在床上,看着餐盘里寥寥无几的营养块。
连棉杆的材质都是软塑料。
安弗看着天花板上的电灯,她已经快数不清具体过了多久了。时间的感知在漫长的照明中渐渐模糊,可能还剩三个小时。
她蜷缩在坚硬的床上,用手撑着身体,但还是快缩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无声地忍受着幻肢带来的折磨,发出几声压抑着的喘息,用手抠着水泥床面。
禁闭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她的双手被拷上,离开了。
那名白发狱警短暂地接替了拐杖的工作。她架着安弗,承担起她的大部分重量。
露斯利亚不动声色地瞥了身边人一眼。
安弗正咬紧后槽牙,万分嫌恶刚才在禁闭室蜷缩着的自己,一滴汗珠缓缓地从她泛红的额头流下,她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浑身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
露斯利亚收回视线,直视着前方的路,“罗亚尔挺喜欢你的。”她加重了把囚犯抬起来的力道。“他应该会批下止痛药的申请。”
深红的发丝挡住安弗的眼睛,她笑了一声,挤出的气音像一片生涩的薄砂纸,婉拒了狱警的好意:
“不用。”
回牢房的路上,她们没再说话,安弗集中精神对付脚下的路,左腿脚踝被扭曲翻折的酸痛和紧绷在这几个小时内一直折磨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