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走廊的灯管滋滋作响,两端映着的是不正常的橘红色,它骤然熄灭,又明亮,露斯利亚抬起头,看着那盏需要维修的发光二极管,在心里记下位置。
到了换班的时间,她按下对讲机,简略地汇报了下情况:“无异常,五分钟后交接室见。”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敲击着走廊的寂静。
露斯利亚把对讲机和一串厚重的钥匙放在桌上,一个还犯着困的狱警点了点头,他打了个哈欠,生理性泪水湿润了眼睛。
白发狱警看着灰色桌面上那盏发亮的台灯,目光渐渐游离到手铐在桌面上的影射出的黑边,语言却还在继续:“C-13-4。那个囚犯申请了医疗,还没排到,记得跟进。”
她弯下腰,半伏着在文件上写下一行字,字迹功底很好,却格外混乱奔放,难以辨认。
“还有,S-8和C-5之间的那条走廊。有盏灯坏了,灯管可能会烧坏。”
她离开交接室,走向更衣间,把路上一直在腰间叮叮当当作响的备用钥匙取下,挂在储物柜壁的钩子上。
她摘下警帽,头顶的白发凌乱地翘起,像干燥的稻草,黑色手套被胡乱丢在一边,露斯利亚揉了揉眉心,慢慢解开警服的纽扣,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缠绕几圈的橡皮筋松懈,有几节已经失去了弹性,死去的布绳连结着裸露的橡胶,看上去格外疲惫。
她解开白衫的三颗扣子,把手指插进额头发间,再揉了揉绷紧的头皮,呼出一口气。
更衣间很安静,甚至近乎于一种灰色,她久久地站在原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她看着柜子里最角落那瓶还没开封的朗姆酒,伸出手,指腹慢慢擦过玻璃瓶,冰凉的触感。她垂下眼帘。安静得像个幽灵。
储物柜被这片阴影笼罩,在白炽灯下藏住自己的影子。
露斯利亚再一次穿上警服,她取下钥匙,把它握在微微出汗的手心。
鞋尖的方向没有指向监狱大门。
这只是今晚的随机巡逻。
寂寥的牢区内只有匀称的呼吸,露斯利亚面无表情地扫过一间间牢房,脚步不停。
细碎的窸窣像啃啮木板的白蚁,不安地回荡在牢区最末端。
狱警干燥的嘴唇被抿成一条没有起伏的线,她捏住那串钥匙里的其中一个,没有了手套的阻隔,匙牙的凹槽陷进皮肉里,冰冷的手指划过金属的凸起。
直到她停了下来,站定在安弗的牢房前。
视线穿过栏杆的缝隙,落在一个裹紧被子的背影。
几撮红发暴露在那团起的被褥外,翘起的发梢不停颤栗。
那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露斯利亚用那把一直捏着的钥匙打开了牢门,甚至连虹膜解锁的电子音都没能唤醒平时紧绷过头的囚犯。
铁床被固定得很死,混凝土熄灭了囚犯发抖的声音。安弗的身体快缩成一团,脖颈红得烫眼。
包扎耳朵的纱布被染成了褐色,脓血肆无忌惮地蔓延在肿了一圈的耳廓。整洁的桌面上放着一枚小巧的黑色耳钉,它被擦得相当干净,像陀螺般倾斜。
露斯利亚走了过去,推了推安弗,对方毫无反应。
弯曲的发丝和粘腻的后颈纠缠不清,在这混着喘息的呼吸中,唯有颤抖还在继续。
狱警强硬地把背对着她的囚犯给扳了过来,她甚至能捏到安弗肩膀下埋着的骨骼。红发女人紧皱着眉头,眼睛闭成一条线,汗珠牢牢挂在她的鼻尖和额头上,面色同样是异常的红。
“安弗,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