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合上手札,天色已然暗透。林间晚风渐凉,穿枝拂叶,吹得满地草叶尽数翻卷。云曦坐在她身侧,拿着树枝轻轻拨弄火堆,一簇微弱的火光藏在灰烬之间,黯淡微弱。几步之外,殷无邪倚着树干闭目而立,看似休憩,林晚棠却知道她并未入眠。她的呼吸浅淡轻缓,始终清醒,静静听着周遭所有动静。
林晚棠将手札揣回衣襟,靠着树干静坐片刻,起身走到一旁的老树下。她蹲在树根凸起的土坡边,指尖轻拨地上碎石,石子轻轻翻滚几圈,落向低处,寂然不动。做完这细碎的动作,她才折返火堆旁坐下,仿佛借着这短短几步走动,稍稍平复心绪。
云曦扫过她衣襟处藏着的手札,开口问道:“那本东西里写了什么?”
林晚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里面有一句话,说有一个孩子,被安置在了不该待的地方。”
她顿了顿,心底泛起一丝滞涩:“我不知道这话指的是谁,可看着字句,总让人心里不舒服。”
殷无邪的眼睫微微一颤,双目依旧紧闭。
云曦随手拨了拨火堆,火光微微跳动:“你信书上写的?”
林晚棠没有立刻作答。她凝望着摇曳的火光,思绪沉沉,像是卡在一处未解的谜题里:“我看到书中那幅图,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密道里的那具尸体,骨节排布比寻常人更为致密。”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这本书上的图谱纹路,恰好和他的骨节位置完全对应。那套功法从来不是他自己修习所用,他穷尽一生苦修,不过是替旁人练功。功法大成之日,便会尽数交付给指定之人。”
话音落下,殷无邪骤然睁眼,直起身形,嗓音清亮了几分:“把册子给我看看。”
林晚棠微怔,立刻取出功法册子,翻到对应的图谱递了过去。殷无邪接过书页,借着火光久久凝视,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合上册子,递回给林晚棠。
“这套功法的灵脉运行纹路,既非天界正统,也非魔界道途。”
“那像什么?”
殷无邪没有应声。她垂眸看向指间那枚暗银戒指,拇指轻轻摩挲冰凉的戒面,语气平淡却笃定:“像我自己。”
她重新靠回树干,将册子搁在膝头,闭目沉思,心底压着一桩迟迟不愿摊开的隐秘心事。
她在心底暗自笃定,必须查清两件事:其一,弄清自己的身世来历;其二,查明黑袍人执意抓捕林晚棠的缘由。她抬眸望向火堆对面,林晚棠正低头收好册子,肩头结痂的旧伤,在火光映衬下,晕出一圈暗沉的轮廓。殷无邪静静看了片刻,再度闭上双眼。
次日天明,三人循着溪流前行大半日。林间林木愈发繁密,山道愈发狭窄,层层枝叶遮蔽了大半天光,林间光线幽沉。殷无邪走在最前,步履沉稳,一路未曾回头。林晚棠紧随其后,脚步比往日愈发稳当,腰侧悬挂的玉牌,随步履轻轻摇曳。
行至一处溪流转弯处,殷无邪驻足,弯腰掬起溪水饮下。直起身时,她目光落在手腕那道浅红印痕上,静静凝望片刻,拢下衣袖遮掩,继续向前赶路。
暮色再度降临,三人在一棵参天古树下驻足歇息。殷无邪靠着青石坐下,翻开那本功法册子。她已然许久身无灵力,体内灵脉空旷荒芜,宛若一间被彻底搬空的空屋。可此刻,灵脉深处却牵出一缕极细微的感应,好似一缕细弱线头,被晚风轻轻牵动。
“我想试一下。”她轻声道。
林晚棠没有追问,默默后退两步,在稍远处静坐等候。云曦亦背树静立,周遭寂静无声,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