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府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周云锦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气喘吁吁地跑到辰溪面前。
“给你的。”她把布包塞进辰溪手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就是几件冬衣。我看你穿的衣裳太单薄了,京城冬天冷,别冻着了。”
辰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布包,粗布的面料,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她抬头看了看周云锦,这个平日里精明干练的姑娘此刻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羞赧,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她。
“谢谢。”辰溪没有推辞,把布包挎在肩上。
周云锦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辰溪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晨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辰溪回到辰府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她刚进侧门,就看见青禾神色慌张地迎上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发抖。
“公子……不好了,”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恐惧,“大少爷那边派了人在您房里搜了一通,说是丢了东西,怀疑是咱们院的人偷的。他们没搜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把您桌上那些写字的纸全都拿走了。”
辰溪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些纸上写的不只是她的商业计划,还有制皂的配方比例、原料的配比方案、工艺的温度控制要点。这些东西落在辰风手里,就等于把整副牌翻开来给人看。
“什么时候的事?”辰溪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就半个时辰前。公子,怎么办啊?大少爷会不会……”
青禾的话还没说完,前院方向就传来了辰风得意的笑声,那笑声穿过层层院落,像一把钝刀刮在骨头上,刺耳又瘆人。
辰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配方泄露不是最坏的结果。辰风就算拿到了配方,没有她的工艺控制经验,也未必能做出同样品质的产品。但这件事传递了一个危险的信号——辰风已经不满足于在外面搞小动作了,他开始把手伸进了她的地盘。
这意味着,她的处境,比她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辰溪睁开眼,目光沉静得近乎冷酷。她没有去前院找辰风理论,也没有慌张地去检查还有哪些东西被搜走了,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在桌前坐了下来。
她铺开一张新的竹纸,提起笔,在新纸的正中央写下了两个字——
退路。
命运给她的第一课已经上完了:在这个世界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住哪里都不如住自己的地方。辰家的围墙挡不住风雨,更挡不住豺狼。她要在这个时代真正站稳脚跟,第一步就是——离开辰家。
而这个离开的时机,她要在别人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把路铺好。
辰溪在桌前坐了很久。
竹纸上“退路”两个字墨迹已干,她却迟迟没有下笔。不是不知道怎么写,而是需要把每一步都想清楚,想透彻,想得没有任何漏洞。离开辰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场必须一击即中的战役。打草惊蛇的代价,她付不起。